第21章 假秘籍引蛇出洞,表彰会上的恶意构陷

傍晚,江晚家中。

屋里,大女儿赵书兰正趴在桌上,用小刀仔细地削着铅笔。

旁边的账本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人名,每一笔都工工整整。

二丫和其他几个妹妹在院子里面嬉笑打闹着。

江晚走过去,从一个锁着的木箱里,拿出一个新的笔记本。

她坐到桌边,拧开那支英雄牌钢笔,在笔记本的封面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七个大字——点石成金的法子。

然后翻开第一页,画了一个极其简陋的罐子。

又在旁边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标注上“土倒这”、“水从这加”、“底下烧火”之类的字眼。

这玩意儿,别说技术员,就是小学生看了都嫌弃。

但对一个没文化又自作聪明的人来说,这鬼画符一样的图,反而显得高深莫测。

她“写”完一页,就把本子随手搁在了八仙桌最显眼的位置。

钢笔帽都没盖紧,一副刚忙完随手一扔的样子。

做完这些,她又走到院子角落,二女儿赵书夏的在家中院子新布置的一个“百草园”前。

最珍贵的金线莲被单独圈了起来,周围还搭了个小小的遮阳棚。

“书夏,那几株‘七叶一枝花’长得太密了,根都快挤到一起了。”

江晚指着旁边几株长势不错的草药。

“你把它们挖出来,先移栽到后屋那个旧柴房里去。那边阴凉,让它们缓缓根,明天再找地方种。”

赵书夏正拿着个小喷壶给新移栽的植物浇水,闻言立马放下东西。

“好的,妈。”她对江晚的话,没有半分怀疑。

夜,深了。

大湾村彻底沉寂下来,只有远处工棚的灯火还亮着,那是守夜的工人在打盹。

一道黑影,贴着墙根,鬼鬼祟祟地摸到了江晚家的院墙外。

是赵国栋。

他白天跑了,但没走远,就躲在村后的山包上,死死盯着那个让他又恨又妒的家。

院门只是虚掩着。

堂屋里,八仙桌上那个崭新的笔记本,在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下,亮得晃眼。

赵国栋一眼就瞅见了。

他心跳猛地加速,几步窜过去,一把抓起本子。

“点石成金的法子”。

他激动得手都开始发抖,贪婪地翻开,里头那些鬼画符一样的图,他一个也看不懂。

但这不重要,他看不懂,有看得懂的人!

他把笔记本死死揣进怀里,又蹑手蹑脚地摸到后屋的柴房。

墙角,几个破瓦盆里,正种着几株他叫不上名字的怪草。

在月光下,那叶片绿得发黑,透着一股子金贵劲儿。

他想起村民们的议论,说省城来的大官,就是为了江晚这些宝贝草药来的。

这肯定是比那堆烂泥更值钱的玩意儿!

发了!这下真的要发了!

他连盆带土,小心翼翼地抱起两盆,又觉得不解恨,回头把剩下几盆踩了个稀巴烂,才觉得舒坦了。

做完这一切,他飞快地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天刚亮,赵书夏的哭声就把全院子的人都吵醒了。

“妈!我的草!我的七叶一枝花……被人踩烂了!”

刘婶子和几个早起干活的妇女闻声赶来,一看这场景,立马就炸了。

“哪个天杀的干的!这心都黑透了吧!连个孩子的玩意儿都下得去手!”

“还能有谁!肯定是赵国栋那个挨千刀的!”

江晚从屋里走出来,看到桌上“消失”的笔记本,又看了看柴房的惨状,眼皮都没抬一下,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只是走过去,把哭成泪人的二女儿扶起来:“不哭了,妈再给你找更好的。”

……

县制药厂,副厂长办公室。

马文斌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派去工商税务的人被顶了回来,封锁运输的招数又被江晚用拖拉机队给破了。

他感觉自己一拳拳都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快要吐血。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他没好气地吼了一声。

门开了,赵国栋抱着两个破瓦盆。

怀里还揣着个本子,哈着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溜了进来。

“马厂长,您看我给您带啥好东西来了!”

马文斌一看是他,嫌恶地皱起了眉:“你个劳改犯,跑我这儿来干什么?滚出去!”

“别啊,马厂长!”赵国栋把瓦盆和笔记本往他办公桌上一放,献宝似的说。

“这是江晚的命根子!她那个‘点石成金的法子’,还有她藏起来的宝贝药草,全让我给弄来了!”

马文斌先是一愣。

接着,一把抢过那个笔记本,手指颤抖地翻开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不是汉字,而是一串串复杂得让人眼晕的化学分子式,还有几张画得极其精细的流程图。

图旁边,用红笔重重地标注着几个大字“核心配比·绝密”。

其实,那不过是江晚凭记忆默写下来的初中化学课本里的水分子结构图,和几张似是而非的工业流程草图。

但在马文斌这个半吊子行政干部眼里,这些看不懂的鬼画符,就是最高深的科学技术!

“蒙脱石……酸碱中和……沉淀……”他艰难地辨认着其中夹杂的几个专业术语,呼吸越来越急促。

“就是这个!这就是陈振华那个老顽固死活不肯给我的湿法工艺!”

狂喜冲昏了他的头脑,他根本没那个耐心往后翻。

“好!赵国栋,你这次立大功了!”马文斌“啪”地合上本子,像攥着通往飞黄腾达的门票一样,死死攥在手里。

里头的图画得乱七八糟,但他看到“蒙脱石”、“草木灰”这几个字眼时,一双小眼睛里立马迸出了贪婪的精光。

他又看向那两盆半死不活的草,虽然不认识,但看着确实不像凡品。

“这东西,真是你从江晚那儿弄来的?”

“千真万确!我亲手拿的!”

“好!赵国栋,你这次,立大功了!”

他走到赵国栋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后天,就是县里开‘万元户’表彰大会的日子。江晚是今年的主角。到时候,你就当着全县领导和记者的面,上去揭发她!”

“就说她这秘方,是偷了我们制药厂的科研机密!这些药草,是她私自采挖、倒卖的国家珍惜植物!”

“人证物证俱在!让她当众身败名裂!我看她这次,还怎么翻身!”

赵国栋一听,激动得浑身发抖:“好!马厂长,我都听您的!”

表彰大会,如期举行。

县里的大礼堂,张灯结彩。

主席台上挂着“学习致富带头人,争当时代新先锋”的巨大横幅,铺着崭新的红布。

台下,黑压压地坐满了人。

各乡镇的代表,县直机关的干部,还有几家报社的记者。

江晚穿着一身干净的蓝布褂子,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

她身边,是激动得脸膛发红的村支书赵大海。

李建国也来了,坐在稍远一点的嘉宾席,正满脸与有荣焉地看着她,手里还端着个印了红字的搪瓷缸子。

县长的讲话冗长又热情,把江晚夸成了一朵花。

终于,到了最激动人心的颁奖环节。

“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大湾村的致富带头人,江晚同志,上台领奖!”

掌声雷动。

江晚站起身,神色平静地走向主席台。

就在她即将踏上台阶的那一刻——

“等一下!”

一声暴喝,从礼堂后方传来,硬生生打断了这热烈的气氛。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转了过去。

只见马文斌带着一脸狰狞的赵国栋,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大步流星地冲向主席台。

马文斌一把抢过主持人手里的话筒,指着台阶上的江晚,扯着嗓子吼道: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我们不能把奖颁给一个骗子!一个搞投机倒把,还偷窃国家科研成果的盗贼!”

全场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