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泼天富贵进村,落魄前夫妄图分羹

当十二台“东方红”组成的钢铁长龙,再次卷着黄土浩浩荡荡开回大湾村时,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那阵仗,比过大年还热闹。

但当江晚从头车上跳下来,让人从车上卸下五个沉甸甸的大木箱时,所有的喧嚣都戛然而止。

“哐当!”

箱子被打开,里头没啥稀罕玩意儿,全是钱。

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大团结”,一沓一沓,红得晃眼。

五个箱子,五个一万。

五万块现金,就这么敞亮地堆在全村人的面前。

“咕咚。”

不知道是谁,狠狠咽了口唾沫,那声音在死寂的空气里,响得吓人。

“俺的娘……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刘婶子捂着心口,感觉腿肚子发软,随时要瘫下去。

赵大海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这辈子经手过最大的款子,就是公社拨下来的几百块救济粮款。

眼前这堆钱山,让他感觉自个儿的脑子不够用了。

“这是省化工研究所付的第一笔货款,和一部分预付款。”

“另外,我还带回来一样更值钱的东西。”

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份薄薄的几页纸,上面画着些复杂的流程图和看不懂的符号。

“这是蒙脱石的‘湿法提纯工艺’,陈工那边给的。”

村民们听不懂啥叫“提纯工艺”,但他们听懂了江晚接下来的话。

“现在,咱们卖的是土,一吨四十。有了这几张纸,咱们提纯了再卖,一吨能卖到四百!”

她站上一个木箱,目光扫过每一张狂热而质朴的脸。

“从今天起,工坊扩大!我准备在村西头,再建一个‘药材初加工厂’!”

“挖土的活,男人继续干,挖出来的土,咱们不直接卖了,要先运到提纯工坊里过一道。提纯这活细致,需要耐心,村里的妇女们,谁愿意干,我专门请省里的技术员来教!”

“至于药材厂,盖厂房需要泥瓦匠、小工,这也是活儿。等厂房盖好了,采药、分拣、炮制,更需要大量的人手!”

“我江晚今天把话撂这儿,只要你们肯干,我保证,不出一年,咱们大湾村,家家户户都住上砖瓦房,顿顿饭都有肉吃!娃儿们都有新衣裳穿,有书念!”

这番话,比那五万块现金还管用。

它把一幅看得见、摸得着的好日子,活生生地展现在了每个人的眼前。

“干!”

“我们跟着江晚干!”

“江晚让我们干啥我们就干啥!”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几乎要把“癞痢头坡”都给掀翻了。

趁着村民们还在欢呼,江晚利索地把五个大木箱重新锁好。

她转头看向还处于震惊中的村支书赵大海,压低声音:“赵书记,这钱太烫手,不能在村里过夜。”

赵大海一激灵,猛地回过神来:“对!对!咱们村连个围墙都没有,这要是……”

“麻烦您现在就去叫上民兵连的几个兄弟,带上枪。”江晚当机立断。

“让王瘸子把拖拉机摇着,咱们现在就去镇上,赶在信用社下班前把钱存进去。只留两千块发工钱就行。”

“好!我这就去安排!亲自押车!”赵大海擦了一把冷汗,看江晚的眼神里更多了几分佩服。

面对巨款而不乱,这份定力,大湾村找不出第二个。

办妥了这桩心事,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大湾村才算真正变成了一个没有后顾之忧、热火朝天的大工地。

“东方红”的轰鸣声从早到晚不停,男人们光着膀子,喊着号子,汗水浸湿了黄土,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

女人们则在江晚搭建的临时工棚里,学着那些瓶瓶罐罐的用法,小心翼翼地进行着最原始的提纯实验。

大女儿赵书兰,俨然成了江晚的大管家。

她手里那个账本,已经换成了厚厚的一大摞,每天光是记工分、发工钱,就得忙到深夜。

三女儿赵书秋,则成了工地的“保安队长”。

她带着一群半大孩子,每天在工地周围巡逻,小脸晒得黢黑,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有神采。

江晚看着这一切,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就是她想要的,不是一个人的强大,而是一群人的新生。

然而,这份宁静和火热,在一个傍晚被打破了。

一个瘦削、却显得干净整齐的身影,出现在了村口。

是赵国栋。

他从看守所里出来了。

经过“劳动改造”的他,不再是那个穿着发黄背心、满嘴脏话的二流子。

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旧工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堆着股又怂又假的笑。

他没敢直接进村,就站在村口。

看着那拔地而起的厂房雏形,看着那些来来往往、脸上洋溢着希望的村民,看着那台威风凛凛的“东方红”拖拉机。

他的眼珠子都红了,心里跟有几百只蚂蚁在啃。

这一切,本该是他的!

如果江晚还是那个任他打骂的懦弱婆娘,那现在站在这里发号施令、受尽全村人敬仰的人,就该是他赵国栋!

他看到江晚了。

她正站在工地上,跟村支书赵大海比划着什么,神采飞扬,整个人都在发光。

赵国栋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堆起最真诚的笑容,朝着江晚走了过去。

“晚……江晚。”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几分试探。

江晚回头,看到他时,眉头都没动一下,那眼神,在看路边一块碍事的石头。

没等她开口,旁边正在搬砖的王顺第一个站了出来,挡在了赵国栋面前。

“你个劳改犯,跑这儿来干啥?!”

王顺现在是江晚最忠实的拥护者,江晚不仅让他全家吃饱了饭,还额外给了他钱,让他给婆娘治病、给娃吃肉。

在他心里,江晚就是活菩萨。

谁敢对江晚不敬,就是跟他王顺过不去。

“王顺哥,你误会了。”

赵国栋的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带着点谄媚。

“我……我是来跟江晚认错的。我在里头,全都想明白了。以前是我混蛋,不是人!我对不起她,对不起孩子们!我现在改好了,真的改好了!我就想回来,好好过日子,在工地上出份力,给江晚和孩子们当牛做马……”

他说得声泪俱下,要不是知道他是什么货色,还真容易被他这副样子给骗了。

周围的村民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热闹似的围了过来。

江晚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抹讥讽。

“赵国栋,收起你那套。想在工地干活,可以,去赵书记那儿报名,跟大伙儿一样挖土。干一天,领一天的钱。”

赵国栋一愣,他没想到江晚会是这个反应。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打他一顿还让他难受。

他的目的,根本不是来干活的!

他是来要钱,要权的!

“江晚,我们……我们还没离婚,我还是你男人!”

他急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这厂子,这钱,有我的一半!”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我呸!”刘婶子一口唾沫啐在他脚边。

“你也好意思说!你饿着她们娘几个,连口饱饭都舍不得给的时候,咋不说你是一家之主?江晚凭本事挣钱了,你就跑来分一半?赵国栋,你那脸皮是城墙做的?!”

“就是!滚出去!”

“打死这个不要脸的!”

村民们的唾沫星子,几乎要把赵国栋淹死。

他这才意识到,大湾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大湾村了。

江晚,也不是以前那个江晚了。

“好……好……”

他连说两个好字,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和屈辱而扭曲。

“江晚,你给我等着!”

他撂下一句狠话,在众人的鄙夷和唾骂声中,狼狈地跑了。

但江晚知道,赵国栋这号人,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让他占不着便宜,他能搅得所有人都不得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