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釜底抽薪?我用拖拉机给你铺路!

赵大海那辆二八大杠,硬是被他蹬出了风火轮的动静。

“江晚!完了!周站长那边……他不敢借啊!”

刘婶子嗓门都颤了:“那是李科长的老战友啊,咋连这点情面都不讲?”

“这哪是情面的事儿!”赵大海抓起桌上的凉水壶猛灌了一口,呛得眼泪直流。

“周站长说了,拖拉机是跑地头的,哪能跑长途?从这儿到省城几百里地,发动机跑废了算谁的?还有油!那是计划内调拨的东西,一个萝卜一个坑,他去哪儿变油出来?”

赵大海越说越急,一巴掌拍在石桌上。

“马文斌这招太阴了,这是想生生渴死咱们啊!”

江晚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起身,又来到了村委会那台手摇电话旁。

熟练地摇通了农机站。

“我找周站长,大湾村江晚。”

“江顾问,李建国把电话都打冒烟了,可这事儿真没法办,死规矩摆在这,我也没办法……”

“周站长,咱们不谈交情,谈买卖。”

“买卖?”

“第一,租金翻倍。另外,每台车我额外押五百块‘损耗保证金’。跑坏了,钱归你,车我修。”

1985年的五百块,能把半台拖拉机拆了重组!

“那……那油呢?这不是钱能解决的,我没法交代。”

“油,省化工研究所会出面。”

“明天一早,我会请陈工那边会发一份‘省级重点科研项目运输支持’的公函,申请计划外油料指标。您只需签个字。”

“省研究所?公函?”

这公函一到,他批了是支持国家建设,不批就是成心捣乱。

这官场上的弯弯绕绕,江晚玩得比他熟!

“至于司机,我自个儿找人,工资奖金我发。出了事,我江晚一力承担。您周站长只管坐在办公室里,收钱,盖章。”

电话那头死寂了半分钟。

周站长吐出一口浊气:“江顾问……你这人,忒能耐!明天一早,来提车!”

江晚挂了电话。

“赵书记,司机得劳烦您去请。”

江晚看向他。

“要那种手艺硬、心气儿正的。”

“不麻烦!我这就去!”赵大海一拍大腿。

“王瘸子、赵老四,那都是早年间运输队下来的老把式!路熟,手稳!我这就去请老神仙出山!”

夜里十一点,大湾村的土坯房里,灯火通明。

江晚正在组织“战前会议”。

屋里没外人,只有村支书赵大海和请来的老司机。

为首的王瘸子,正用粗糙的手指,在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上划拉着。

“江顾问,从县里到省城,二百三十里地。路,是砂石国道,坑多,车多,马车驴车啥都有。

王瘸子吐出一口烟,神情凝重。

”咱们这十二台‘东方红’,白天跑,最快也得天黑透才能到。”

“最大的问题,不是路,是车。”

“这铁疙瘩就不是跑长途的料,连着跑三个钟头,发动机就得烫得能烙饼。要是中途抛锚一台,整个队伍都得被拖住。”

江晚静静听着,没插话。

她知道,这些才是真正的“老把式”,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用经验换来的。

“车坏了怎么办?”

“每台车都备了备用轮胎、风扇皮带和修车工具。”江晚看向他。

“王师傅,您经验最老道,您来当总调度。哪台车出问题,您指挥修。修不好的,把货匀给别的车,人跟车走,坏车扔路边,回来再拉。”

“还有,”江晚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冷了下来,“路上联络,咱们没对讲机那种金贵玩意儿,就用最土的法子——按喇叭。”

她伸出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一声长鸣,是前方戒备,让后车跟紧。三声短促,是紧急停车,有车辆故障。五声又长又急,那是遇上大麻烦了,所有人准备抄家伙!”

“马文斌那边,我不信他没后手。路上要是碰见故意找茬的,怎么办?”

她看向角落里一直竖着耳朵听的赵书秋。

“书秋,你的护卫队,每台车跟两个人。”

“你们就看清楚对方多少人,手里有啥家伙,长啥样。然后,把咱们车头那面‘省研究所’的红旗,给我扯开了、扬起来!”

“告诉他们,谁敢动一下这车上的土,就是公然破坏省级重点项目。让他们掂量掂量,是想吃几天饱饭,还是想吃几年牢饭!”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十二台“东方红”组成的钢铁长龙,卷着黄土,浩浩荡荡地冲出了大湾村。

刚上国道跑了不到两小时,车队最前头的王瘸子猛地按响了喇叭——三声短促、尖锐的鸣笛!

车辆故障,全队停车!

后方的拖拉机立刻一台接一台地减速,稳稳靠边。

没等江晚下令,几个年轻小伙已经扛着备胎和千斤顶从三号车上跳了下来。

不到十五分钟,新轮胎换好,车队再次启动。

中午,车队停在一家破旧的“国营招待所”门口。

司机们轮流下来,就着大茶缸子里的热水,啃着冰冷的白面馒头。

赵书秋带着她的护卫队,跟狼崽子似的,散在车队周围,警惕地盯着每一个靠近的路人。

下午,车队路过一个叫“三里铺”的小镇。

麻烦来了。

七八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晃晃悠悠地拦在了路中间,为首的黄毛嘴里叼着根草,斜着眼打量这支庞大的车队。

“哟,哪儿来的铁牛阵啊?过路费交了没?”

车上的年轻小伙子们“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抄起了手边的短棍。

赵书秋从头车上“噌”地跳下来,她没急着动手。

而是按江晚教的,先扯开了那面红得刺眼的横幅,用她那清脆又带着几分狠劲的嗓音喊道。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是给省化工研究所送重点物资的车队!耽误了国家大事,把你们全家卖了都赔不起!”

那几个混混一听“省里”、“国家大事”,气焰顿时就虚了半截。

他们再横,也只是镇上的地痞,哪敢跟“国家”对着干?

黄毛还想嘴硬:“吓唬谁呢?老子……”

他话没说完,赵书秋身后,十几个壮小伙已经从车上跳了下来。

人手一根明晃晃的短棍,黑压压地站成一排,那阵仗,跟要打群架似的。

黄毛腿肚子一软,骂骂咧咧地带着人让开了道。

车队再次启动时,王瘸子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个小小的、却站得笔直的身影,咂了咂嘴:“江顾问这闺女,是个将才!”

傍晚,当这支尘土仆仆、散发着浓重柴油味的钢铁车队,终于出现在省城郊区的化工研究所大门口时,连门卫都看傻了。

陈振华工程师带着一群技术员,早就在门口翘首以盼。

“我的天……江顾问这是……这是把一个生产队的家底都给搬来了吗?”

他快步迎上去,握住从头车跳下来的江晚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

“陈工,货到了,一吨都不少。”

研究所的技术员们立刻开始忙着过磅、卸货,现场一片热火朝天。

在人群的嘈杂声中,江晚朝陈振华递了个眼色,两人默契地走到了一旁僻静的角落。

“陈工,这次来得匆忙,也没带什么像样的东西。”

江晚从随身的布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干净蓝布包裹得方方正正的小包袱。

“这是我们山里偶然挖到的一点土特产,您尝个鲜,不成敬意。”

陈振华看着那个不过巴掌大的小包袱,心里还有些疑惑。

他接过来,入手感觉不沉。

在江晚的示意下,他一层层揭开蓝布。

当最后一层布被揭开,露出里面用湿润苔藓精心包裹着的三五株根茎时,陈振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地龙参!

而且是品相完美、根须俱全的顶级野生品!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神色平静的江晚,眼神已经从单纯的欣赏,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敬畏。

他明白了,江晚递给他的不是药材,是一份精准到让他无法拒绝、又重到能压垮任何对手的通天人情!

“江顾问……”陈振华的声音都在发颤,他紧紧攥着那个小布包,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这份大礼……我陈振华,替我那位卧病在床的老父亲,收下了!以后在省城,您有任何事,一句话!”

江晚微微颔首,心中了然。

马文斌,你以为断我运输就算赢了?

你还在县里玩泥巴的时候,我的棋子,已经落到省城的棋盘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