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大湾村人民群众的铁拳!

村支书赵大海骑着那辆二八大杠,好不容易追了上来,车子“哐当”一扔,腿肚子都在发软。

他扶着车把大口喘气,看江晚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人了,是在看庙里供着的活菩萨,能点石成金的那种!

一个电话!

老天爷,真的就一个电话!

全乡都当成宝贝疙瘩的拖拉机,就这么跟长了腿似的,自个儿送上门了?

还指名道姓地说是“您先用着,别耽误国家建设”?

赵大海活了半辈子,头一回觉得这天都变了。

江晚没理会周围一张张石化的脸,她走到那台崭新的拖拉机前,伸手摸了摸车头冰凉的铁皮。

那上面“东方红”三个大字,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师傅,辛苦了。”她对那个跳下车的司机点点头。

“中午别走了,就在我们这儿吃饭,管够!”

“哎!好嘞!江顾问您太客气了!”司机汉子受宠若惊。

江晚转过身,目光扫过那群已经彻底呆滞的村民,最后落在那些扛着锄头的壮劳力身上。

“都愣着干什么?”

“拖拉机在前头开路,你们跟在后面清土!原来的工钱,翻一倍!一天三块!干得好,晚上还有肉票!”

“轰!”

人群彻底炸了!

一天三块!还可能有肉票!抢钱都没这么快!

“干!俺们这就干!”

“江晚你放心!保证给你把这坡底都刨出来!”

男人们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哪还有半分迟疑,挥舞着手里的家伙什,嗷嗷叫着就冲了上去。

“突突突突——”

司机师傅一脚油门,拖拉机喷出一股黑烟。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那巨大的铁犁铧猛地扎进土地!

过去几十个男人挖半天都啃不动的“癞痢头坡”,在这头钢铁巨兽面前,脆弱得跟豆腐块似的。

坚硬的土层被轻易撕开、翻卷,露出底下大片大片灰白色的蒙脱石黏土。

原本需要挖一天才能堆起的小土包,现在不到半个钟头,就有一座新的“钱山”拔地而起。

村民们看着那飞速隆起的土山,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眼神里全是狂热。

他们现在才彻底明白,江晚为什么要买拖拉机。

一台日进斗金的印钞机!

江晚没在工地多待,她把现场指挥的事交给了刘婶子几个脑子活泛的妇女。

自己则带着二女儿赵书夏,回到了那片被篱笆围起来的“百草园”。

赵书夏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一株刚移栽的野草培土。

她的动作很轻,眼神专注。

江晚看着女儿专注的侧脸,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就软了。

前世,她把女儿们当成回报率最高的投资项目,用最顶级的资源和最精密的计算规划人生。

但现在,看着这个胆怯的小姑娘,在泥土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宁静和热爱。

江晚忽然觉得,这或许比拿到任何一张藤校的录取通知书,都更让她心安。

“嘎吱!”

拖拉机的犁铧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听声音应该是钩住了地底下的什么硬茬子。

“停停停!”司机吓了一跳,赶紧熄火。

众人围过去一看,原来是犁铧掀开了一块巨大的石板。

而在那石板底下,竟然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潮湿的岩层裂隙。

一股清凉的水汽扑面而来,跟外头暴晒的燥热截然不同。

“妈,您快看那里头!”

赵书夏眼尖,指着那阴暗潮湿的石缝深处。

只见在一片绿茸茸的苔藓旁,静静地缩着几株叶片墨绿、脉络如金网般的植物,正闪烁着微光。

工人们正忙着分拣蒙脱石,没人注意那个不起眼的玩意儿。

江晚走过去,蹲下身,拨开泥土。

心里“咯噔”一下,呼吸都跟着一紧。

金线莲!

而且是野生品相极佳的顶级金线莲!

这种东西对生长环境的要求苛刻到了变态的地步,后世一克的价格,堪比黄金!

没想到,这座蒙脱石矿的伴生植物,竟然是它!

“二丫,你今天,立大功了。”

江晚抬起头,看着女儿,眼神里是压不住的赞许。

赵书夏的小脸“唰”地一下红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娘亲很少这么夸人。

江晚小心翼翼地把那株金线莲连同周围的土,整个挖了出来,郑重地交到赵书夏手上。

“把它,种进你的百草园里。用最好的土,妈回头给你买个新本子,你每天观察它,把它和其他药植的样子、变化,全都画下来,记下来。”

“嗯!”赵书夏用尽全身力气点头,小手紧紧地捧着那株“怪草”,仿佛接下了一个神圣的使命。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一阵刺耳的自行车铃声。

乡里管土地的王干事,去而复返。

他把二八大杠往地上一扔,黑着脸,气势汹汹地就冲了过来。

“停下!都给我停下!”他冲着拖拉机司机大吼。

“谁让你们这么挖的?这是破坏性开采!你们这是在毁坏国家土地资源!”

拖拉机司机被他吼得一愣,手一松,熄了火。

整个工地瞬间安静下来。

“王干事,您这是什么意思?”江晚走了过来,神色平静。

“什么意思?”王干事背着手,挺着个啤酒肚,官威十足。

“江晚!你别以为有县里人给你撑腰,你就能胡来!这地是承包给你建草药初加工工坊的,不是让你挖坑卖土的!你这么挖,把地都挖废了,以后还怎么种庄稼?!”

这话一出,不等江晚开口,旁边一个汉子就忍不住了。

“种个屁的庄稼!这癞痢头坡啥时候长出过一根能吃的苗?王干事你怕不是没睡醒吧?”

“就是!我们跟着江晚挣钱,一天能拿三块!比种一年地挣得都多!你现在让我们停工,是想断我们全家的活路啊?”

刘婶子更是把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戳,双手叉腰,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王干事脸上了。

“王干事,你个当官的是不是见不得我们这些穷棒子吃上一顿饱饭啊?我们这拖家带口的,好不容易有个挣钱的营生,你眼红了是不是?”

“江晚这是带着咱们全村发家致富!你倒好,跑来扯后腿!你安的什么黑心烂肺?”

“对!安的什么心!”

“别耽误我们挣大钱!”

“滚出去!”

一个人喊,十个人应。

几十上百个刚刚尝到甜头、眼睛里闪着对金钱最原始渴望的村民,黑压压地围了上来。

那股子被触动了根本利益后爆发出的集体愤怒,压得王干事连连后退,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整个被金钱调动起来、团结得如同铁板一块的大湾村!

这就是人民群众的铁拳!

就在王干事快要站不稳的时候,村支书赵大海站了出来。

“王干事!江晚同志建工坊、开采蒙脱石,是得到了省化工研究所盖章认可的!这是在为国家建设做贡献!拖拉机,是农机站的周站长特批的!“

赵大海往前凑进一步,腰杆笔直。

”你现在要我们停工,可以!你拿出乡里盖了红戳的文件来!不然,耽误了给国家供应重要原料这个责任,你担,还是我赵大海来担?!”

赵大海一番话,有理有据,还把一顶顶更大的帽子扣了回去。

王干事彻底傻了。

最后,他在上百道能杀人的目光中,灰溜溜地扶起自行车,连滚带爬地跑了。

工地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江晚看着那道狼狈逃窜的背影,眼底一片冰冷。

马文斌,你的第一招,就这么被我用阳谋给破了。

她转过头,看着那群欢呼雀跃的村民,扬了扬手。

“开工!”

拖拉机的轰鸣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响亮,更有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