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野狼?

富兴村距离扶风村本就不远。

听闻这些逃难的村民多是陶小悦的旧日乡亲,刘重山便格外照顾。

在靠近扶风村寨的西口处,刘重山为他们划出了一片颇为丰腴的土地安顿。

这片地一侧紧挨着茂密的树林,另一侧则临着蜿蜒的河流。

日后无论是取水灌溉、下河捕鱼,还是伐木开荒,都极为便利。

近百家人口聚集在此,一同建屋立舍,虽然免不了有些拥挤局促,但总算是有了安身之所。

然而,刘重山踏入这片新建的聚居地时,扑面而来的却不是重建家园的忙碌热气,而是一种压抑的恐慌。

人心惶惶,如惊弓之鸟。

空地的中央,草席覆盖着四具尸身。

掀开的席角下,露出的是无头的躯干,他们脖颈处断裂的痕迹宛如野兽撕扯而成。

更令人心底发寒的是,那些原本该是壮实的身体,此刻竟干瘪得如枯柴,紧紧裹着一层皮,仿佛血肉骨髓被某种东西彻底榨干了。

“今早…天还没亮透,我出门窝尿...”一个脸色惨白的村民哆哆嗦嗦地开口,“就看见周二娃屋头…有一只脚伸出来。我凑近了一看…妈呀!脑壳都没得了!身子…身子就跟晒了十年的老树根一样……”

旁边的刘柱山沉着脸点头,接过话头,指向那四张草席:

“我听见老张的惨叫就冲出来了,马上把所有人都叫醒,让大家到院坝里聚齐,挨家挨户地清点。一点数,就少了他们四个。”

刘重山蹲下身,仔细查看了那几具干尸。

死的都是正当年的青壮汉子,如今却落得这般模样。

伤口不似寻常刀斧砍削,倒像是被蛮力硬生生撕扯断,而周身精血被汲取一空的状况,更透着一股邪异的味道。

“昨夜,你们可曾听到什么异常的动静?”

刘重山站起身,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众人。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回忆起来,有人说听到了林子里有怪风呜咽,有人说仿佛有东西在房顶轻轻跑过,还有人说半梦半醒间似乎有极其轻微的、像是吮吸什么的声音……

嘈杂之中,刘重山敏锐地捕捉到一个信息:

有好几个人都说,似乎隐约听到过刘柱山半夜喊话。

刘重山目光转向自己的族弟,神色一冷,“柱山,你昨夜为何在这里?”

刘柱山黝黑的脸膛顿时泛出一层尴尬的暗红,他挠了挠头,声音低了下去:

“哥,我…我相中了这里的小翠姑娘…昨晚,我过来寻她说话,后来…后来就没回去。”

他越说声音越小,脑袋也耷拉了下去。

刘重山抬腿不轻不重地给了他一脚,语气半是责备半是无奈,“混账东西,你是不是仗着现在有点身份,欺负人家姑娘了?”

“没有!绝对没有!”刘柱山急得连连摆手,眼睛下意识地望向人群中的一个角落,“我跟小翠是…是两情相悦!她自愿的!不信你问她!”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人群里一个穿着朴素、容貌清秀的少女早已羞得满面通红,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随即把头埋得更深了。

周围紧张恐惧的气氛,因着这段小小的插曲缓和了一些。

刘重山见状,便未再深究此事。

眼下各村前来投奔的流民人心浮动,若能因缘际会促成几段姻缘,组成家庭,倒也有助于尽快安定下来,凝聚人心。

眼下线索寥寥,现场除了那几具骇人的干尸,竟连半个脚印、一丝异常气味都未曾留下,干净得反常。

刘重山虽觉蹊跷,却也一时无从追踪。

当务之急,是稳住这数百口惶惶不安的人心。

流民聚居,犹如干柴,恐慌一旦蔓延,爆发出的混乱与破坏,恐怕比妖兽本身更为棘手。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跨上旁边一处稍高的土坎,清了清嗓子,洪亮的声音压过了场中的窃窃私语与低泣:

“乡亲们!静一静,听我说!”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一双双惊惧未定的眼睛望向他。

“莫要惊慌!不过是山里头饿急了的野狼,夜里摸进来害了人!”

刘重山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

“这畜生狡猾,专挑落单的下手!从今晚起,咱们就两三家并作一处,挤一挤,夜里轮流值守,眼睛放亮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安排道:

“值守的人,手里备好结实的棍棒,点上火把!那畜生再凶,也怕响动,怕火光!见着影子,就使劲吼,用火把晃它,保管把它吓回深山老林去!”

见人群情绪稍稳,他趁热打铁,指向聚居点边缘那片黑黢黢的密林方向: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咱们自家的篱笆扎牢!今天大伙儿加把劲,集中人手,先把靠着林子这一面的栅栏立起来!有了屏障,大家夜里也能睡个安稳觉!”

这番话给惶恐的村民下了一剂强心针,虽然未能完全消除恐惧,却好歹给出了一个清晰、可行的应对之法。

安抚下众人,刘重山跳下土坎,将刘柱山拉到一旁,低声嘱咐:

“柱山,你今晚就留在这儿,帮着乡亲们把守夜的队伍编排好,谁前半夜,谁后半夜,安排妥当,别出纰漏。”

刘柱山连忙点头:“晓得了,哥!那你晚上…过来不?”

“嗯,”刘重山应道,“周边还有五处新安置的聚集点,我每日都会去巡视一圈。这里有事,随时让人来报便是。”

言罢,他不再耽搁,转身朝自家方向走去。

不过他心头那团疑云却并未消散。

若真是寻常野兽,何至于将人吸吮至干枯?只怕来的,不是善类。

不是那机缘巧合下开了灵智、懂得吞吐日月精华的凶兽,便是更为诡谲难缠的邪修之物了。

回到住处,刘重山压下思绪,盘膝入定,继续吐纳天地灵气,推动体内的戊土阳气。

唯有自身强上一分,应对未知凶险时,方能多一分把握。

时间在静修中悄然流逝。

深夜,万籁俱寂,刘重山从物我两忘的状态中缓缓退出。

睁开双眼,屋内漆黑,他无需点灯,径直起身推门而出。

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他抬头望了望天色,只见星河渐隐,东边天际仍是浓稠的墨蓝,估摸着已是寅时,再过不久,天色就该蒙蒙亮了。

一夜平静,无人来报。

“看来那东西昨夜并未再次出现,或许真是路过,吃饱便远遁了?”

刘重山心下稍安,回屋取了那柄二师兄顾伯庸送给他的铁锤,打算趁天亮前,再去各处聚居点巡查一番。

富兴村流民的安置点离得最近,他自然先从那里开始。

可还未走近,隔着几十步远,夜风便送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

刘重山脚步猛地顿住,鼻翼微动,眼神骤然锐利。

是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