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妖狐

黎明前最是深邃黑暗，此刻阴影正笼罩在这刚刚竖起栅栏的聚居地。

“有情况！”

刘重山心中一凛，浑身瞬间绷紧。

师父徐长卿西行仓促，除了一部《引气诀》，并未传授他任何克敌制胜的战技与神通。

而大师兄那剑法和聚风术，需养清风之气才行，他学也不会。

现在所能倚仗的，唯有这数月苦修带来的、远超常人的体魄与气力。

即便如此，他脚下发力时，身形已如离弦劲矢般射出，迅疾异常。

茅屋在视线中飞快掠过，一座，两座…五座……

大多数屋舍寂静无声，里面的人似乎还在沉睡。

只有零星几处，隐约可见守夜人抱着木棍，背靠着紧闭的屋门，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

刘重山脚步不停，目光扫过沿途屋舍的门口、窗下，试图找到一丝妖物的踪迹。

一连查看了十余座简陋的茅屋，除了越发浓郁的血腥气，竟一无所获。

“藏得这么深？”

他心头疑云更重，暗自思忖：

“若真是开了灵智的大妖，何必如此鬼祟？以此地毫无防备的境况，它便是堂而皇之跳将出来，这数千口人屠戮，怕也无一人能阻其…除非，有其他的原因？”

这个念头让他背脊生寒。

富兴聚居地此刻显得格外死寂，仿佛在宣告，又有人，在无声无息中遭了毒手。

“重山哥！你来了？”一声急促的低呼打破了他的思索，“快！”

只见刘柱山举着一支噼啪作响的火把，从前方一座茅屋的门内踉跄冲出，指着那屋内，脸上满是惊恐。

刘重山闻言，瞳孔一缩，大步流星抢上前去，聚起气力，一把推开虚掩的木门。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砸来。

昏黄跳动的火把光芒，照亮了屋内景象。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有男有女，甚至有一个蜷缩在角落的幼小身形。

这一次，遇害者不仅被利落地咬去了头颅，胸膛更是被粗暴地剖开，心脏已然不见。

“我看见，从…从那边窗户跑了！”

刘柱山跟在他身后，声音发颤，手指指向被用旧麻布勉强遮挡的窗口。

“畜生！”

刘重山目眦欲裂，低吼一声扑到窗边。

窗外是潮湿的泥地，他屏息凝神，借着破晓前极其微弱的天光，仔细搜寻。

在窗下泥泞的边缘，粘着一小缕毛发。

刘重山拾起毛发。

极细，极柔软，触手丝滑，在朦胧光线下泛着近乎银白的色泽，全然不似狼毫那般粗硬坚韧。

“呵呵，畜生吗？”

身后，族弟刘柱山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却异样冰冷。

刘重山心头一紧，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后背袭来，瞬间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握着那缕白毛，猛地转过身。

火把的光摇曳着，映照着刘柱山那张熟悉的脸。

然而下一瞬，围在他脖颈上用来御寒的粗布头巾，悄无声息地滑落在地。

露出的，并非预料中人类皮肤与喉结，而是一圈蓬松、浓密、洁白如初雪的…毛皮。

刘柱山的整个头颅扭曲、蠕动，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轻响。皮肤与五官也拉伸变形，颧骨凸起，吻部向前延伸，耳廓收缩变尖……

短短一息之间，原本憨厚质朴的农人脸庞，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狐狸！

妖狐那双在火光下泛着幽绿光泽的狭长眼睛，正冷冷地凝视着刘重山。

它张开细密尖牙的嘴，吐出的声音尖细：

“我——不是畜生！”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刘重山的认知，朝夕相处的族弟，竟在眼前化作了妖物！

惊骇一刹，他求生的本能与守护村落的责任，压倒了心头的震惊。

“死！”

刘重山喉间发出一声怒吼，全身的力气与灵力疯狂灌入右臂。

手中那柄铁锤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声，以开山裂石之势，朝着那硕大的妖狐头颅猛砸过去！

“嘭——！”

一声闷响，并非锤头击碎骨骼的脆响，而是金铁交击般的沉重钝响。

预想中脑浆迸裂的画面并未出现。

妖狐只是随意地抬起了一只前爪，五根尖锐的爪趾精准扣住了呼啸而至的锤头！

巨大的冲击力仿佛泥牛入海，铁锤瞬间凝滞在半空，纹丝不动。

咔嚓！

妖狐轻轻一握，那精铁所炼的铁锤竟然裂开了。

刘重山瞳孔骤缩，这是何等强大的力量？

不可敌！

他想要呼喊示警，想要提起灵力做出第二次反应。

可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妖狐那双幽绿邪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近乎戏谑的笑容。

下一瞬，妖狐的尖吻猛然张开，笼罩了刘重山的整个头颅。

“噗嗤——”

咬合处，传来一声湿腻而短促的闷响。

没有激烈的挣扎，没有凄厉的惨叫。

妖狐只是轻轻一仰头，一扯。

刘重山的头颅便如同熟透的瓜果般，与他脖颈分离。

断口处，血液如喷泉般激射而出，却在半空中诡异地凝而不散，化作数十道纤细的血线，被无形之力牵引着，尽数没入妖狐的血口之中。

茅屋内，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妖狐身上泛起一层朦胧的、水波般的白光。

它的身形在光芒中扭曲、变化，骨骼发出细密的噼啪重组声，蓬松的白毛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古铜的皮肤…

眨眼之间，它已不再是狐形。

站在原地的，赫然是“刘重山”。

身高、体态、面容、衣着，甚至眉宇间那抹尚未完全散去的凝重与焦虑，都一般无二。

而地上那具无头的尸身，此刻却在幻术作用下，最终化作了“刘柱山”干尸的模样。

“刘重山”伸出舌头，缓慢而仔细地舔了舔嘴角，仿佛在回味那血液的滋味与其中蕴含的、微弱却纯净的灵力。

它嘴角勾起一抹邪异的弧度，带着几分不屑：

“这就是被全村人恐惧的‘仙师’？呵…本以为能钓到什么硬茬子，没想到只是个刚摸到门槛不久的雏儿，连像样的反抗都没有。”

它踢了踢脚下的尸体，目光转向窗外沉寂的村落，与远处朦胧的山林轮廓，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本君瞧瞧，这么个不起眼的凡人聚居之地，究竟藏着什么猫腻？竟能让路过的那些强大鬼修都绕着走，不敢轻易踏足……”

它自语着，缓缓闭上眼，准备将刚吞下的刘重山灵魂吸噬殆尽，以窥探此地的秘密。

然而，就在它的妖力触须即将缠绕住那团微弱“星光”的刹那...

异变突生！

一道无形“丝线”，仿佛自无尽遥远的时空彼端倏然探来！

它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更无视了妖狐的妖力屏障，精准至极地，轻轻一勾。

“嗖——”

那团包裹着刘重山灵魂和微弱道果的“星光”，顺着看不见的“丝线”，没入虚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妖狐化身的“刘重山”猛地僵住，它徒劳地对着空无一物的虚空抓了一把，却什么也没碰到。

“这...那个老妖怪的身外化身？”

它惊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