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偏安一隅

飞梭既失,卢柏别无他法,只能将仍旧昏迷的长安负在背上,徒步踏上归途。

这位往日里在平阳郡南三城地界鲜衣怒马的卢家嫡长子,此刻可谓落魄到了极点。

家族为他打造的顶级代步法宝“青云舟”,被那强行认下的“师父”抬手间便收了去。

随身的储物袋更是被搜刮得干干净净,甚至行走俗世所需的金银细软,尽数搜刮了去。

真正是雁过拔毛,寸草不留。

“唉……”

卢柏抬眼望了望灰蒙蒙的天色,终究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自我宽慰:

“罢了…好歹,性命还在。”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那张看似年轻、眼神却古井无波的面孔。

“怕是…早已筑基多年的大邪修,甚至可能是肉身刚陨、急需夺舍寄居的金丹老怪……”

卢柏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深想下去。

与那样的存在扯上关系,所谓的“师徒名分”,更像是一道不知何时会收紧的索命绳。

“咳咳……”

背后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随即是身躯微微的挣动。

卢柏察觉到护卫长安醒来,小心地寻了处略微平整的草坡,将人放下。

长安眼皮颤动,缓缓睁开,初时眼神涣散,待聚焦看清眼前之人是卢柏时,骤然迸射出厉色与决绝:

“少…妖邪!我与你拼……”

“唉…长安,莫慌,是我。”卢柏叹了口气,同样筋疲力尽地在一旁坐下,抓起一把枯草又无力地松开。

“事情…已经过去了。那魔头,走了。”

长安闻言,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复。他沉默着仔细打量着卢柏的眉眼、神态,乃至一些细微难改的小习惯。

片刻后,他终于确认,眼前这人确是自己自幼护卫的少主无疑,只是那份惯有的张扬意气,已被深深的颓唐取代。

“少主,您…您还好吧?”长安声音沙哑询问。

“好个屁!”

卢柏苦笑着摇头,抓起一块石子狠狠掷向远处,仿佛要掷碎心头的憋闷: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听你劝诫,不去招惹那来历不明的女子…”

他声音渐低,满是懊悔。

长安艰难地以手撑地,试图站起,试了两次才成功,身形虽有些摇晃,眼神却已重新凝聚起了坚韧:

“少主,人能活着,便是最大的侥幸。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挫败感压下:

“只要灵根未损,修行根基尚在,他日未必没有…雪耻之机!”

“雪耻?”

卢柏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长安啊长安,你还没明白吗?你我如今,连性命都已不由自己掌控,谈何复仇?”

他又想到了父亲给自己安排的任务,这一次不仅没能完成,还丢了个大的。

“长安,回去这顿臭骂板子是逃不掉了…要不,待会儿你狠狠揍我一顿,我也揍还你一顿。回去便统一口径,就说…遇上了‘火云盗’那伙散修,寡不敌众,青云舟也被他们抢了去。”

“我还欠了‘长生库’一屁股债…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熬啊…”

.......

徐长卿坐在青云飞舟上,为众人分灵晶。

加上那两护卫身上的,如今他一共有三十二枚灵晶。

苏文清倾情出演,分得了两枚灵晶。

方崇仙演技获得徐长卿大赞,分了一枚灵晶。

顾伯庸出谋划策,获得黄金十二两,以及一件二手的法袍。

苏文清一直在那青云舟上闹着自己损失太大。先是被轻薄了,然后又损失了纸人,所有要求加一枚。

徐长卿想了想,便再给了她一枚。

而方崇仙反而觉得,自己获得这一枚灵晶太贵重了,想要退回由师父保管。

徐长卿很是欣慰,却未曾收回,反而督促方崇仙要认真修行。

不然以他这年龄,再过十余年,待气血衰退,却没能炼气凝元,怕是活不了多久。

听闻师父的劝诫,方崇仙吓得瞬间安静,捂着灵晶就去后面吐纳修行了。

倒是顾伯庸不吵不闹,像是个乖宝宝。

实际他从河里捡起那护卫长安的时候,就把对方的灵晶搜刮了一遍,获得三枚灵晶和丹药若干。

“伯庸,来操控这青云舟,回宗门!”徐长卿说道。

“好嘞,师父。”

“注意低调!可别被打下来了。”

“放心吧师父!”

就在顾伯庸欢喜着操控飞梭之时,徐长卿却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他摸了摸怀中画卷,意识回归画中,察觉到连接刘重山的那一缕灵根,在不断震动。

“出事了?”

徐长卿望向古画之外的虚空,能看见一团星光闪烁着。

星光绚烂,越来越近,最后直接没入了古画世界。

星光散开,化作一抹淡蓝色的虚影。

虚影中,是一个穿着朴素、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

他看向徐长卿,眼中先是一片茫然,而后瞬间醒悟过来,面露悲色,跪地一拜:

“师父,弟子重山无能!”

......

李青山左臂失去之后,刘重山就肩负起守护孩子们的任务。

他每天守在竹林之外,住在当初自己为师父搭建起来的那个茅草屋里。

村里的事务分散给几个族弟具体负责,他只负责统筹。

不知为何,自从那百尺法相离开后,从南边、东边,以及西边,都出现了大量的流民往扶风村的方向而来。

很快扶风村周围就聚满不下千户的流民,而且每天还在不断增加。

仿佛这个地方,是世界最安全的地方一般。

突然涌入大量难民,刘重山直接用强硬手段分化而治。

若是流民们听从安排,便由扶风村的青壮年带队,为他们量地统一修建房屋,并指定一块荒地去开垦。

若是不听从安排,甚至还有其他心思的,他刘重山便是直接铁锤镇杀。

如今养气五层的他,杀这些未修武的凡人,宛如当初杀鸡一般轻松。

这段时间,他杀了不下五十人,流民终于是老实的听从指挥了。

不过自从杀了人后,他体内所养的“戊土阳气”不知不觉沾染了些血气后,修行速度居然比大师兄李青山要快许多。

若是按照如此速度,再给他两个月,就能超过李青山,达到养气九层。

刘重山询问前来投奔的流民才知,南方的悦来城被某个鬼仙占据。

那鬼仙操控着大量的死尸往南进军,一路上血流成河,早已是修罗地狱。

而苍兰郡各地,亦是时常刮起阵阵阴风,夜里都能看见无数的纸人、骷髅人排兵布阵般往银峰山方向进军。

苍兰郡城旁的银峰山,便是长青宗的宗门所在。

“或许是因为那前辈留下的气息,让不明真相的妖邪不敢来此,所以扶风村周围没受影响。”刘重山心底分析道。

“不过,我得守在这里!绝不能让其他修仙者和山上的妖兽察觉此地虚弱。竹林内大多是孩童,再也经不起波折了。”

然而越是怕什么,便来什么。

“重山哥!”

族弟刘柱山穿着灰扑扑的棉衣,脖子裹着粗围布,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哥,富兴村投奔的流民中,有人的脑袋被什么东西吃了!”

刘重山惊诧,心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是没食物了吗?”

刘柱山摇摇头,“不是,我按照你的要求,把那食物都统一聚在村里祠堂,每三天根据人头分食物,虽然分的不多,但还不至于出现饿死人的情况。”

说到此处,刘柱山面露一丝惊恐:

“我怀疑是...是南边那些不干净的东西,跑来了!”

刘重山眉头一皱,抓起旁边血迹斑驳的铁锤:

“走!带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