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她该怎么办

司屿垂着头,捂着脸泣出了声。

酒精的作用终究是有限的。

父母那些冰冷现实的话语,如同淬了毒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假千金、家族利益……

他闭上赤红的眼,眼前浮现的却是月绾婉弯弯的眉眼。

他心脏无比地锐痛,猛地咳出了声。

承诺过要保护她一辈子,怎么可以轻易否认一切?

他做不到不喜欢婉婉,如果没有他,她该怎么办?

一股混杂着绝望与不甘的炽热猛然冲上头顶。

他不能坐以待毙!

不能让婉婉一个人面对所有。

订婚宴上的她会是多么难过。

这个想象几乎让他窒息。

他猛地撑起虚软的身体,踉跄着在凌乱的房间里找寻出路。

门被反锁,保镖还在楼下。

该怎么办?

他的目光逡巡,最终,死死钉在了那扇厚重的落地窗帘上。

窗外,暴雨如注,夜色被雨水撕扯得模糊一片。

这里是三楼,下面是一片精心养护的柔软草坪。

一个疯狂至极的念头,如同骤然亮起的闪电,照亮了他昏暗的脑海。

他扑到窗边,手指因为用力而颤抖,哗啦一声扯开了天鹅绒窗帘。

风雨声瞬间放大,冰冷潮湿的空气卷着水汽涌进来。

他推开窗户,发现并未锁死。

或许他的父母从未想过,他们向来克制稳重的儿子,会被逼至如此境地。

他探出身,雨水立刻劈头盖脸砸下。

楼下花园的地面看起来幽深昏暗,并不真切。

他退回房间,背靠着冰冷的玻璃窗,深吸了几口凛冽的空气,试图让狂跳的心脏和混乱的思绪稍作平复。

然后,他转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冷硬道。

“爸,妈,我知道你们在外面。”

门外的细微动静停滞了一瞬。

“订婚宴,已经结束了,对吗?”

他扯了扯嘴角,尝到一丝血腥与苦涩,“你们关着我,除了让我更恨这个家,更心疼婉婉,什么也改变不了。”

他停顿,手掌紧握成拳。

“现在,我要去找她。立刻。”

他语气斩钉截铁,随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

“如果你们再不放我出去,我就从这窗户跳下去!我说到做到!”

片刻,门外就传来了压抑的惊呼和低声急促的交谈,是他母亲的声音,夹杂着父亲恼怒的呵斥。

司屿的心脏在胸腔里撞击如雷,恐惧与急切交织,让他浑身微微发抖。

他不再等待,猛地转身,一条腿已然跨上冰冷的窗台,夜风和雨水瞬间席卷了他半身。

“司屿!你疯了!快下来!”

门外传来司父惊怒的暴喝,伴随着重重捶打门板的声音。

“开门!”

司屿回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门板方向,声音嘶哑却异常响亮。

“否则我立刻就跳!你们是不是真要逼死我才甘心?”

短暂得令人心悸的死寂。

下一秒,钥匙急促插入锁孔、转动的声音清晰传来。

司屿的心猛地一坠,随即被汹涌澎湃的冲动淹没,甚至夹杂了一丝懊恼,他怎么没有早点想到这个方法。

他迅速从窗台跃回室内,几乎在房门被推开一道缝隙的瞬间,就用尽全身力气撞了出去。

接着头也不回地冲下楼梯,冲进了雨夜之中。

——

月家别墅。

与司家激烈冲突的雨夜截然不同,月家笼罩在一种压抑冷寂的氛围里。

月绾婉已换下那身狼狈的冰蓝色礼服,裹着柔软的米白色羊绒睡衣。

她的湿发被江玉柔用干毛巾包着,仍在轻轻擦拭。

她垂着头,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长睫低垂,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脸色是一种透支后的苍白,唇上几乎没有血色。

月沧平背着手,在宽敞的客厅里来回踱了几步。

最终停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依旧滂沱的大雨。

最初的震怒似乎被强压下去,面容平静了些许。

但眉心那道皱褶却刻得更深,下颌线绷得像拉紧的弓弦。

“现在,”他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女儿的头顶,声音不高,却沉甸甸地压下来。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司家会缺席这场订婚宴?”

月绾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绞在一起的纤细手指关节泛出青白。

“今天在酒店,”月沧平继续,语气渐冷。

我派人联系了司家,可司家紧闭门户,一点消息都不给,似乎铁了心要和月家闹翻?”

他往前迈了一步,审视着她。

“你之前莫名其妙闹着要取消订婚,是不是因为发生了一些事?你早知会有今天这一出,是不是?”

“沧平!”

江玉柔忍不住出声打断,带着埋怨与心疼。

“不是说好了,先不提这桩事,让孩子缓一缓吗?你看看婉婉,她都成什么样子了!”

“不提?”

月沧平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浮起像是被公开羞辱了的恼火。

“现在只怕整个京市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在看我们月家的笑话!

我月沧平的女儿,订婚宴上,男方家里没一个人来!

这成何体统?司家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是什么缘故!”

他越想越觉颜面扫地,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戾气。

“这不仅是打婉婉的脸,更是将我月家的脸面扔在地上踩!日后生意场上见面,让我如何自处?与司家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他的指责像一把把冰冷的锉刀,刮擦着月绾婉早已血肉模糊的心。

月绾婉知道父亲向来将家族声誉看得极重,可她未曾想到,他最在意的,竟仍然是丢脸和结仇。

那她所承受的这一切呢?

她的痛苦恐惧,她的无枝可依,似乎都变得轻飘飘,不值一提了。

她想解释,想说她自己也是受害者,想说事情的结果不该是这样的。

可喉咙仿佛被浸了水的棉絮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因为她忽然想到,自己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她只能将头埋得更低,仿佛这样就能躲避那令人窒息的目光。

江玉柔看着女儿单薄发抖的肩膀,心疼得揪紧。

她丢开毛巾,坐到月绾婉身边,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对月沧平道。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事情已然发生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婉婉!

你看看她,淋得浑身透湿,一个人孤零零地从酒店回来,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说着,她眼圈已微微泛红。“什么订婚不订婚,我不管那些!在我这儿,谁也不能欺负我女儿!”

月绾婉依偎在母亲温暖馨香的怀抱里,鼻尖酸涩难忍。

强撑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无声地浸湿了母亲的衣襟。

——

窗外的雨,声势似乎渐弱,但夜色,却更加浓稠了。

一个浑身湿透、心如油煎的青年正开着车,冲破了雨幕,正不顾一切朝着月家别墅的方向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