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绾婉埋着江玉柔的怀中,熟悉和温暖萦绕着她,她无声地流着眼泪。
江玉柔也只是更紧地拥着她,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入睡那样。
她嘴里喃喃说着:“不怕,不怕,妈妈在呢……”
在她一次次安慰下,月绾婉狂跳不安的心,慢慢落回实处,生出了几分安心。
“祁夜下午来了电话,”江玉柔忽然轻声说,试图转移女儿的注意力,“说那边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最迟后天就能回国。”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一点嗔怪和期盼。
“这臭小子说了,给你带了礼物,是你一直念叨的那套限量版宝石胸针?妈妈看了照片,亮晶晶的,可好看了。”
提起远在国外、向来宠爱自己的哥哥,月绾婉心头又是一酸,但更多的是暖意。
哥哥总是这样,记得她所有喜好,哪怕她自己都忘了的随口一提。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等你哥回来,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什么烦心事都先放一放。”
江玉柔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温柔地看着她。
“去泡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在母亲的柔声劝哄下,月绾婉终于点了点头,疲惫像潮水般涌来。
她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将自己浸入温暖的热水中,似乎想洗去这一夜所有的狼狈与不堪。
出来后,她将自己裹进柔软的被褥,几乎沾枕就沉入了昏沉的睡梦。
而那件带着湿润水汽的男士西装外套被她塞在了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在她沉睡后,江玉柔依旧放心不下,来到了她的床边。
而月绾婉调至静音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一次次亮起,直到江玉柔来时才发现。
看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备注和数十个未接来电。
她眉头紧蹙,迟疑片刻,还是走到偏厅,回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立刻被接通,那边传来司屿急促沙哑,带着喘息和急切的声音。
“婉婉!婉婉是你吗?对不起,我……”
“司屿。”江玉柔打断他,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淡,甚至带着压抑的怒气,“我是江阿姨。”
电话那头明显一滞。
“江阿姨……”司屿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疲惫与愧疚,“婉婉她……还好吗?”
“你觉得呢?”江玉柔反问,语气锐利。
“司屿,我不管你们司家到底有什么天大的急事,让你们全家都不来订婚宴,让婉婉一个人面对所有宾客!
你知道她是怎么回来的吗?淋着大雨,浑身湿透,失魂落魄!”
想到女儿当时的模样,江玉柔的心就揪着疼。
“我从小看着你长大,一直觉得你是个稳重可靠的孩子,可这一次,你太让我失望了!”
“对不起,江阿姨,真的对不起……”
司屿的声音痛苦不堪,他能想象月绾婉的狼狈,而这想象加剧了他内心的煎熬。
他想解释,想说出真正原因,想告诉她自己是怎样逃出来的,可话到嘴边,又死死咽了回去。
他不能说。
这个秘密对婉婉的伤害太大了,他不能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更不能在电话里向江阿姨透露分毫。
“都是我的错,是我没处理好,我想见婉婉,我现在就在……”
“她现在睡了。”江玉柔硬着心肠道。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司屿,在你们司家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之前,我希望你暂时不要打扰婉婉。”
说完,她不等司屿再开口,便挂断了电话,看着窗外依旧连绵的夜雨,深深叹了口气。
电话被挂断,树下的人影更显落寞,他遥遥望去,那间熟悉的房间没有光亮,司屿的模样愈加颓废。
——
翌日清晨。
雨过天晴。
月绾婉睡得并不安稳,很早就醒了。
她坐在床边,目光落在透明展览柜里摆放的珠宝上。
混乱的记忆再次翻涌,随之而来的还有那双如宝石般的双眸。
她心烦意乱,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她像往常一样梳洗打扮,下楼时,江玉柔正在厨房叮嘱保姆准备清淡的早餐,见她下来,立刻关切地迎上来。
“怎么起这么早?再多睡会儿啊。”
“睡不着了,妈。”月绾婉勉强笑了笑。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保姆去应门,很快回来,面色有些古怪。
“小姐,外面有位唐小姐找您,说是您的朋友。”
唐映雪?
月绾婉的心猛地一沉,脸色瞬间白了。
她怎么又找到家里来了?
江玉柔也微微蹙眉,“唐小姐?我好像和她有过一面之缘,这孩子瞧着让人亲切,婉婉,你请朋友进来坐啊。”
“不……不用了,妈!”
月绾婉连忙道,声音有些急促。
“是以前不太熟的一个同学,可能有点急事找我,我出去一下就好,很快回来!”
她匆匆抓起一件薄外套披上,就快步朝门口走去,生怕晚一步唐映雪就会闯进来。
江玉柔看着她仓促的背影,眼中掠过一丝疑惑,但终究没说什么。
月绾婉几乎是冲出了别墅大门。
唐映雪果然站在不远处的雕花铁门外,穿着一身名牌新款套装,妆容精致,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等着她。
与月绾婉的脸上明显遮不住的苍白疲惫成了鲜明对比。
她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模样。
看见月绾婉出来,唐映雪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笑。
“哟,昨天的订婚宴,月大小姐还满意吗?”
月绾婉深吸一口气,走到铁门前,隔着栏杆冷冷地看着她。
“你找我有什么事?”
“当然是你的好未婚夫,司屿哥让我来的。”
唐映雪慢悠悠地说,欣赏着月绾婉瞬间绷紧的表情。
“他昨晚像个疯子一样跑到我家附近,淋得跟落汤鸡似的,非要我来找你,说想见你一面。
啧啧,真是情深义重啊,可惜……”
她拖长了语调,眼中恶意弥漫。
“订婚宴他都不来,看来是因为你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他心存芥蒂吧?”
月绾婉羞愤交加,指甲掐进掌心:“那也是你害的!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
唐映雪向前一步,逼近铁门,压低的声音像毒蛇吐信。
“月绾婉,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你是假货的事情,告诉爸妈,告诉所有人?你还想顶着我的身份,享受多久?”
月绾婉浑身发冷,她看了一眼别墅方向,生怕母亲出来。
她垂下眼,声音低微。
“一周后,我一定说。”
“一周?”唐映雪挑眉,“为什么是一周?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月绾婉抿紧嘴唇。
一周后是妈妈的生日宴,她不想在那之前破坏妈妈的心情,这是她最后一点私心。
“总之,我答应你,一周后,我会亲自告诉爸妈,告诉所有人。如果你不同意,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
唐映雪审视着她,忽地冷笑一声。
“行,我就再等你一周。月绾婉,你最好说话算话。
一周后,如果还没有消息,我不介意亲自帮你公布,到时候,场面可就不会这么好看了。”
她说完,优雅地转过身,“走吧,司屿哥在路口那边等你。你们……好好告个别。”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意味深长。
月绾婉僵立了片刻,才迈着沉重的步伐,跟着唐映雪朝路口走去。
路口转角,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下,司屿果然等在那里。
他头发有些凌乱,眼下乌青严重,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种心力交瘁的颓唐。
当他看到月绾婉出现时,晦暗的眼睛骤然亮了一下。
但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
唐映雪带着看好戏的心态退到了一边,抱臂旁观。
空气仿佛凝固了。
月绾婉心中所有的质问噎在了喉咙。
司屿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干涩的。
“婉婉……”
月绾婉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憔悴的模样。
想起昨夜独自面对的难堪,想起唐映雪的威胁。
心中五味杂陈,有怨恨有难以抹灭的喜欢,也有深深的疲惫与茫然。
她竟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她曾以为会共度一生的男人。
晨光将他们笼罩,影子拖得很长。
而他们中间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冰冷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