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与恐慌,如同瘟疫般在藤堂美术馆华丽的展厅内蔓延。
但在极致的混乱中,一个冷静的声音却穿透了所有的嘈杂,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是警视厅警视,明智高远!所有人,待在原地,不许乱动!”
明智高远站直了身体,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了自己的警察手册,高高举起。那枚金色的旭日徽章,在昏暗的应急灯下,仿佛拥有镇定人心的力量。
恐慌的人群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骚动慢慢平息下来,虽然依旧充满了恐惧,但总算没有发生踩踏的惨剧。
“高木!千叶!”明智高远的声音通过通讯器,清晰地传到两名下属的耳中。
“在!”
“立刻封锁美术馆所有出入口!任何人不得进出!控制住电闸室和安保监控室!我现在宣布,这里是谋杀案的第一现场!”
“是!”
高木涉和千叶和伸立刻行动起来。他们不再是笨拙的“安保顾问”,而是恢复了刑警的干练。高木冲向大门,而千叶则朝着安保室的方向跑去。
明智高远随即拨通了目暮警部的电话。
“目暮警部,是我,明智。藤堂美术馆发生命案,被害人藤堂英介。立刻派鉴识课和搜查一课的支援过来!封锁现场!”
“什么?!”电话那头的目暮十三大惊失色,“好!我马上带人过去!”
在短短几十秒内,明智高远就完成了对现场的初步控制。他冷静而高效的处置,让在场的所有宾客都感到了一丝心安。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尸体上。
他戴上手套,蹲下身,仔细观察着躺在血泊中的藤堂英介。
致命伤是胸口的那一刀,匕首几乎完全没入,直插心脏,一击毙命。死者的表情充满了惊恐和错愕,说明他是在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被袭击的。
明智高远的目光落在了那把沙漏匕首上。匕首的做工非常精致,不像是普通的凶器,更像是一件特制的艺术品。他没有去触碰它,这是留给鉴识课最重要的证物。
他抬头看向二楼的环形走廊,那扇破碎的巨大玻璃窗。
尸体的位置,恰好就在那扇窗户的正下方。凶手在黑暗中用匕首刺杀了藤堂英介,然后将他从二楼推下,伪装成坠楼身亡的假象。
但凶手没有料到,备用电源会启动得这么快。昏暗的灯光,让所有人都看清了插在死者胸口的匕首,坠楼的伪装,在第一时间就被识破了。
“虚伪的守护者......”
明智高远站起身,再次默念着预告函上的这句话。
如果“守护者”指的是守护《沉思的少女》这幅画的人,那么,藤堂公敬是名义上的守护者。而作为美术馆副馆长、首席鉴定师的藤堂英介和藤堂小百合,同样也可以被称作“守护者”。
那么,“虚伪”又是指什么?
是指守护者本人是虚伪的?还是指他守护的东西是虚伪的?
如果......《沉思的少女》真的是一幅赝品呢?
一个“虚伪”的守护者,守护着一件“虚伪”的赝品。这个逻辑似乎说得通。
可藤堂英介为什么会是那个“虚伪的守护者”?
明智高远的目光,扫过瘫倒在舞台上,已经被老管家田中扶起来的藤堂公敬,又看向了人群中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藤堂小百合。
“小百合小姐。”明智高远走了过去。
“明智......先生......”藤堂小百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哥哥他......怎么会......”
“在刚才停电的五秒钟里,你在哪里?在做什么?”明智高远的问题单刀直入,不带任何感情。
“我......我当时就在这里。”藤堂小百合指了指自己脚下的位置,离尸体大约有七八米的距离,“灯一黑,我就吓得蹲了下去,什么都没做,直到灯光亮起......”
她的说法,和周围几位宾客的证词基本吻合。在突如其来的黑暗中,尖叫和下意识地蹲下,是大多数人的正常反应。
随后,明智高远又找到了老管家田中。
“田中先生,刚才那五秒,你在哪里?”
“我......我一直陪在老爷身边。”田中德男扶着失魂落魄的藤堂公敬,脸色同样难看,“灯黑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就抓住了老爷的手臂,怕他出事。我能确定,我一直没有离开过他。”
藤堂公敬也失神地点了点头,证实了田中的说法。
这就奇怪了。
凶手能在短短五秒的黑暗中,准确地找到在二楼的藤堂英介,用匕首将他刺死,再把他推下来。这需要对目标的精确位置了如指掌,并且行动力极强。
藤堂小百合和老管家田中,似乎都没有作案时间。
难道凶手另有其人?混在宾客之中?
就在这时,千叶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明智警视!电闸室和监控室都控制住了!”他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这是停电前一刻的监控录像!”
明智高远接过平板,点开了播放。
监控画面显示,在八点钟声敲响第七下的时候,藤堂英介似乎接到了一个电话,他看了一眼手机,然后就独自一人离开了主展厅,朝着二楼的环形走廊走去。
在第八声钟响,灯光熄灭的前一秒,他的身影,正好消失在二楼走廊的一个监控死角。而那个死角的位置,正是玻璃窗破碎的地方。
是有人把他约到了二楼!
凶手通过电话,将藤堂英介引诱到了预定的行凶地点!
“立刻查这个时间点打给藤堂英介的所有电话!”明智高远立刻下令。
“是!”
线索开始一点点浮现,但谜团却越来越深。
很快,目暮十三带着大批警员和鉴识课的人员赶到了现场。
“明智老弟!情况怎么样?”目暮警部看着眼前的惨状,脸色凝重。
“被害人藤堂英介,一刀毙命。死亡时间就是八点整停电的瞬间。”明智高远简要地汇报了情况,“凶手很可能还在现场的宾客之中。”
“好!所有人,全部带回警署进行问话!”目暮十三大手一挥,搜查一课的刑警们立刻开始组织宾客们有序离场,分批乘坐警车返回警视厅。
现场被彻底封锁,鉴识课的人员开始进行细致的勘查。
明智高远则带着高木,再次来到了二楼的案发地点。
破碎的玻璃窗前,还残留着几滴血迹。地面上,除了玻璃碎片,没有发现任何搏斗的痕迹。
“高木,你觉得,凶手是怎么做到在五秒内完成这一切的?”明智高远问道。
高木涉皱着眉头,模拟着当时的情景:“凶手事先埋伏在监控死角。等藤堂英介一到,就立刻用匕首刺杀。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把他推下楼。时间上......非常非常紧张,但不是不可能。”
“那停电呢?”明智高远又问,“时间掐得如此精准,就在第八声钟响的瞬间。你觉得是巧合吗?”
“绝对不是!”高木立刻摇头,“应该是使用了某种定时装置,或者有同伙在电闸室操作。”
“同伙......”明智高远看着楼下那片狼藉,陷入了沉思。
这个案子,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预告函,沙漏匕首,掐准时间的停电,这一切都充满了戏剧化的仪式感。但凶手选择在酒会现场动手,面对数百名目击者,风险极大。这显得非常矛盾。
除非......凶手有绝对的自信,能够在这种混乱中脱身。
或者,凶手的目的,并不仅仅是杀人。他想要通过这种华丽的舞台,向世人宣告着什么。
宣告“虚伪的守护者”的末日?
就在这时,一名鉴识课的警员跑了上来。
“明智警视,我们在电闸室发现了这个!”
他手中托着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个简易的电子装置,连接着一个定时器和一个电磁继电器。
“这是个定时断电装置。定时器的时间,被设定在了晚上八点整。凶手就是用这个东西,远程控制了整个美术馆的电源。”
果然是定时装置。
明智高远看着那个装置,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手法清晰了当,但凶手的身份却更加模糊。能制作这种装置,并神不知鬼不觉地安装在电闸室的人,必然对美术馆的结构了如指掌。
藤堂家的人,嫌疑再次上升。
但他们的不在场证明又该如何解释?
明智高远在二楼的走廊上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老式针式打印机......怀旧......与时代脱节......
不可能的卡片投递......
父子矛盾......
拥有不在场证明的管家......
看似无辜的养女......
错误的预言......
掐准时间的停电......
被引诱到二楼的死者......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他的脑海中不断碰撞、重组。
突然,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闪电般地击中了他。
那个通风口。
他去馆长办公室时检查过的,那个布满灰尘,被认为不可能进入的通风口。
卡片......真的是从门或者窗户进来的吗?
如果......卡片不是被“送”进来的,而是本来就在办公室里呢?
一个大胆的假设,开始在他脑中成型。
他猛地转过身,对高木说道:“高木,立刻去查!藤堂美术馆在二十年前,有没有进行过大规模的内部改造?尤其是馆长办公室那一块!”
“二十年前的改造?”高木有些不解,但还是立刻点头,“是!我马上去查!”
看着高木跑下楼的背影,明智高远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他感觉自己,似乎已经抓住了那个隐藏在黑暗中,操控着一切的凶手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