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清晨。
警视厅,科学搜查研究所。
一脸疲惫的岩田,将一份报告递给了明智高远。他的眼圈发黑,显然是熬了一个通宵。
“明智警视,你要的东西出来了。”岩田打了个哈欠,指着报告说道,“结果有点意思。”
明智高远接过报告,快速浏览起来。
“卡片本身是市面上最高级的美术用黑卡纸,任何大型文具店都能买到。墨水是德国产的一种特殊红色钢笔墨水,虽然不算大众,但在一些高级文具店或者美术用品店也能找到。这两样东西,都没有办法追查来源。”
“重点是打印机。”岩田喝了一口浓咖啡,继续说道,“我们比对了数据库里几乎所有商用和家用的打印机型号,都对不上。这张卡片上的字,是用一种非常老式的针式打印机打出来的。”
“针式打印机?”明智高远有些意外。这种早已被时代淘汰的产物,现在除了在一些需要打印多联票据的特定场合,几乎已经看不到了。
“没错。而且根据打印针孔的微小磨损痕迹判断,这台打印机的使用年限非常长,至少在二十年以上,并且其中有两根打印针有轻微的偏移。这是一个非常独特的‘指纹’。”岩田的眼中闪烁着专业人士的光芒,“只要我们能找到那台打印机,就能百分之百确定,这张卡片就是从那里打印出来的。”
“但是,东京这么大,要去哪里找一台二十年前的老式打印机?”明智高远提出了关键问题。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岩田摊了摊手,“至于那个鬼脸标志,数据库里没有任何记录。不是任何已知犯罪组织或个人的标志。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即兴的涂鸦。”
线索,在这里似乎又断了。一台不知道藏在哪里的老式打印机,一个意义不明的标志。
“辛苦了,岩田先生。”明智高远收起报告,“这个信息很有用。”
虽然暂时无法定位,但“老式针式打印机”这个线索,像一颗种子,埋在了明智高远的心里。它指向了一种怀旧,一种对过去的执着,或者说,一种与现代社会脱节的状态。这与案件的古典本格氛围,隐隐有些契合。
......
下午,搜查一课的会议室里。
明智高远将高木涉和千叶和伸叫了进来,进行最后的任务简报。
“晚上七点,藤堂美术馆,《沉思的少女》揭幕酒会。这是请柬和你们的身份牌,安保公司顾问。”明智高远将两份伪造的证件递给他们。
“我们的任务,是混在宾客中,监视三个人。”
他在白板上贴出了三张照片。
“藤堂英介,美术馆副馆长,馆长长子。与父亲有经济矛盾,性格沉稳,但可能隐藏着另一面。”
“藤堂小百合,首席鉴定师,馆长养女。看似柔弱无辜,但身处遗产旋涡中心,动机不明。”
“田中德男,藤堂家的老管家。在预告函出现当天有不在场证明,看起来最没有嫌疑,但也正因为如此,不能放松警惕。”
高木和千叶认真地听着,将三人的样貌牢牢记在心里。
“酒会现场人多眼杂,我们的首要目标是保护委托人藤堂公敬的安全。其次,是观察这三人的言行举止,寻找任何与预告函相关的蛛丝马迹。”明智高远的声音冷静而清晰,“高木,你负责盯住藤堂英介。千叶,你负责藤堂小百合。我来应对全局,并留意管家田中。”
“通讯使用这个。”他拿出三个耳挂式的微型通讯器,“保持静默,非紧急情况不要通话。用预设的暗号。敲击两次,表示目标有异动。敲击三次,表示有紧急情况。”
“是!”高木和千叶齐声应道,表情严肃。他们能感觉到,这并非一次普通的安保任务。
“记住,我们是安保顾问,不是警察。”明智高远最后叮嘱道,“在凶手露出马脚之前,不要暴露身份,不要打草惊蛇。”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藤堂美术馆今晚一改往日的宁静,变得热闹非凡。停车场里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衣着光鲜的社会名流们,端着香槟,在悠扬的古典乐中谈笑风生。
美术馆的主展厅中央,那个装着《沉思的少女》的玻璃柜,被一块巨大的红色天鹅绒幕布遮盖着,等待着八点整的揭幕时刻。
明智高远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端着一杯苏打水,像一个普通的宾客,在人群中缓步穿行。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将整个会场的布局尽收眼底。
高木和千叶也已经换上西装,笨拙地混在人群里。高木的视线时不时地飘向不远处的藤堂英介,而胖胖的千叶则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显眼,同时留意着正与几位贵妇人交谈的藤堂小百合。
藤堂公敬作为主人,正在与几位重量级的政商界人士寒暄,他的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但眉宇间那份忧虑却难以完全掩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七点五十分。
距离预告中“最后的沙粒落下”的时刻,越来越近。
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微妙的紧张。明智高远注意到,藤堂公敬频频看表,端着酒杯的手,甚至有了一丝轻微的颤抖。
藤堂英介站在父亲身后不远处,表情平静,但眼神却时不时地扫过那块巨大的红色幕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藤堂小百合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微笑着应对着宾客,目光却总是若有若无地飘向父亲和哥哥。
一切,都笼罩在一片虚假的祥和之下。
明智高远走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靠着墙壁,目光锁定在主展厅中央的那个巨大的古典落地钟上。
时针,正缓缓地指向八点。
秒针在表盘上,发出清脆而单调的“滴答”声。
滴答......滴答......
在场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揭幕的时刻。
当秒针走完最后一格,与时针、分针重合在一起时,古老的落地钟发出了八声沉闷而悠扬的钟鸣。
咚——!
第一声钟响。
藤堂公敬走上中央的小舞台,拿起了话筒。
“各位来宾,晚上好。非常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前来参加《沉思的少女》的揭幕酒会......”
咚——!
第二声钟响。
聚光灯打在了那块巨大的红色幕布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此。
咚——!
第三声钟响。
明智高远的目光,却离开了舞台,他快速地扫视着藤堂英介,藤堂小百合,以及站在会场边缘的老管家田中。
三个人,都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异动。
咚——!
......
咚——!
第七声钟响落下。
藤堂公敬的演讲也接近尾声。
“......现在,就让我们一同见证,这颗蒙尘了两个世纪的艺术明珠,重现光辉的时刻!”
他激动地举起手,准备示意拉开幕布。
就在这时!
咚——!
第八声钟响,也是最后一响,在整个展厅回荡。
几乎在钟声响起的同一瞬间,异变陡生!
“啪!”
整个展厅的灯光,在一瞬间全部熄灭!
会场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恐慌的尖叫声中!
“啊!”
“怎么回事?”
“停电了吗?”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高木!千叶!保护目标!”明智高远通过通讯器,冷静地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他自己则在黑暗中,凭借着记忆,以最快的速度冲向舞台的方向!他知道,凶手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目标只有一个——藤堂公敬!
然而,他刚冲出两步,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黑暗和喧嚣!
这声惨叫,不是来自舞台上的藤堂公敬,而是来自......人群中的另一个方向!
紧接着,“哗啦——”一声巨响,那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然后,是重物坠地的沉闷声响!
“砰!”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不到五秒钟,备用电源启动。
昏暗的应急灯光亮起,驱散了部分黑暗。
宾客们惊魂未定地看着四周,而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同一个地方。
在主展厅二楼的环形走廊上,一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已经碎裂,寒冷的夜风从外面倒灌进来。
而在那破碎的窗户下方,一楼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一个身影躺在血泊之中。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眼镜已经摔得粉碎。
是藤堂英介!
他胸口插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鲜血染红了他白色的衬衫。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直挺挺地望着天花板。
他已经没有了呼吸。
藤堂英介,死了。
会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加歇斯底里的尖叫。
“啊——!死人啦!”
舞台上,藤堂公敬看着自己儿子的尸体,手中的话筒“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
“英介......”
而明智高远,则在第一时间冲到了尸体旁。他蹲下身,看着那把插在藤堂英介胸口的匕首,瞳孔猛地一缩。
那把匕首的握柄,被雕刻成了一个沙漏的形状。
预告函上的沙漏。
“当最后的沙粒落下,虚伪的守护者将与赝品一同坠入深渊。”
最后的沙粒落下了。
但坠入深渊的,却不是藤堂公敬,而是他的儿子,藤堂英介。
为什么?
凶手的目标,难道从一开始就不是馆长?
还是说......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变故?
“虚伪的守护者......”
明智高远默念着这句话,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