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斑点带子》19:尾声

“我原本没想伤害她。”珀西抬起头,目光第一次直视夏洛,“真的……我发誓。我只想稍微影响她的情绪,让她更依赖我,更听我的话。”

“我算过,庄园加上罗伊洛特的投资,足够还清赔偿款。罗伊洛特已经疯了,只要海伦签字,法律上没有问题。何况斯托纳夫人的遗产还在,等渡过这个难关,我们可以去伦敦开始新的生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真诚,让人分不清那究竟是悔恨,还是狡辩。

“但我低估了她精神的脆弱。”珀西的声音开始发抖,“母亲溺亡的疑云、姐姐的自杀、继父的疯狂……她本就站在崩溃的边缘。我的魔法影响持续了不到一个月,她就彻底垮了。她开始看见幻象、失眠、终日恐惧。我劝她去看医生,想让她暂时离开庄园,可她坚持要守着这个家,守着对姐姐的记忆。我试过减轻魔法强度,但已经太迟了。”

最后几句话轻得近乎耳语。

“今天下午,当格雷格森警长出现在出版社,告诉我海伦已被警方保护性询问、明天还要搜查庄园的时候,我就知道……一切都完了。可我还是来了,不是因为觉得自己能赢,只是因为我累了。这场噩梦持续得太久,该结束了。”

讲述结束了。

花园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夜风偶尔拂过枯枝的声响。雾似乎更浓了,提灯的光晕被压缩成一个小小的昏黄圆圈,照亮四张在暗影中明灭不定的脸。

夏洛·福尔摩斯沉默了大约半分钟。她没有看珀西,而是望着宅邸黑沉沉的轮廓,像在思考什么。随后她轻声开口,那声音在昏浊的雾气中清晰得不可思议:

“阿米蒂奇先生,这根石杖,你是什么时候得到的?”

“一年前,在我知道罗伊洛特秘密后不久。”珀西的声音很低,仿佛已经耗尽了力气:“我偶然在市场上发现了它。我能感觉到……我的魔法在渴求它,于是花了大价钱买下。如果没有它,单凭我自己的力量,绝不足以把人逼到发疯的地步。”

夏洛点了点头。

“第二个问题:让你陷入绝境的那笔赔偿,并非你现在工作的地方提出的,对吗?”

珀西的嗓音更低了:“对。那是我在报纸上看到的工作。要求三个月内完成,报酬相当于我三年的收入。那时茱莉亚刚去世不久,我急需一件能转移注意力的事,就接了下来。可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也低估了文本的难度——那些内容涉及大量专业术语,有些概念甚至在英文里都找不到对应的词汇。”

“那么,”夏洛的语气里透出一丝极淡的嘲讽,“关于那份赔偿协议根本是伪造的这件事,你也不知道了?”

珀西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你说什么?!”

“我在你的书房找到了那份协议。”夏洛不紧不慢地说,话音里却多了几分锐利,“签发日期写着今年九月,但伦敦联合保险协会在去年十一月就已改组,旧版文件全部作废,新版均带有防伪水印。”

“而我一眼就看出,你那份文件上——没有水印。”

珀西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有人故意给你设下这场债务危机,逼你走上绝路。”夏洛平静地说,“我甚至敢断言,这个计划从你拿到那根能增幅魔法的石杖之后,就开始了。虽然从这个角度看,你也算受害者,但你之后的所有选择,皆出于你自己的意志。你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格雷格森警长,请带他去莱瑟黑德的警局吧。这个时间很难找到愿意跑伦敦的公共马车,明天再联系苏格兰场派警用马车来接是更实际的做法。”

……

将珀西·阿米蒂奇押送至莱瑟黑德的路,比预想中更加漫长。

郊外的道路在浓雾中隐没了轮廓,只剩下脚下砂石路面在踩踏时发出的沙沙轻响。格雷格森警长走在最前,右手攥紧连接手铐的短链,左手的提灯只能照亮前方十英尺左右,再远便是一片模糊的昏黑。

珀西跟在他身后半步,脚步有些踉跄。他低垂着头,浅褐色的头发被夜雾打湿,粘在额前,整个人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空壳。

华森走在格雷格森左侧,深色外套的下摆早已被路旁杂草浸湿,沉甸甸地贴在裤腿上。每一次呼吸,冰冷的空气都刺得肺叶发痛,呵出的白气在灯晕里一闪即逝。他的双腿因长时间蹲守而酸麻发僵,眼皮也重得几乎要黏在一起。

夏洛·福尔摩斯走在最后。她的脚步依旧轻快,尽管没有提灯照明,却走得平稳从容,仿佛能穿透浓雾看清每一处坑洼。华森偶尔回头,总看见她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依旧清亮,正静静地扫视着周围的动静。

没有人说话。

只有靴底碾过砂石的细碎声响,偶尔有夜鸟从路旁林间惊起,扑翅声短暂划破寂静,随即就被更深的沉默吞没。

这段路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莱瑟黑德村的轮廓终于在雾中浮现,几点零星的灯火在黑暗里晕开模糊的光斑。大多数房屋的窗户都是暗的,唯有小酒馆还透出昏黄的光,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模糊的谈笑声。

警察局在村子东头,是幢不起眼的红砖房,门口悬着一盏煤油灯,火苗在玻璃罩中不安的跳动着。格雷格森上前敲门,门环撞在木板上,声音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条缝,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那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皱巴巴的制服外套,头发凌乱。

“格雷格森警长?”他揉了揉眼,看清来人后忙把门拉开,“这么晚了,您这是……”

“抓了个嫌疑人,得在你这儿暂时关押一晚。”格雷格森简短地交代,“明天一早我就会联系苏格兰场派车来接。”

老警卫瞪大了眼睛,目光在珀西脸上停留片刻,显然认出了这位来自斯托克莫兰庄园的住客。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侧身让出通道:“请进,警长。羁押区都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