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斑点带子》17:尘埃落定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喷水池边的珀西。这位翻译家依然握着那根石制手杖,神色淡然。

“罗伊洛特和海伦看见的不是幻觉。他们看见的是真正的蛇。”珀西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笑:“我的星座是水蛇座(Hydrus),而我的魔法,是召唤蛇。钻石是媒介,喷泉是放大器。当阳光或月光照到钻石上时,我可以让蛇出现在这座庄园里任何同样被光线照到的地方。当然,灯光也是。”

他的目光扫过缓缓逼近的蛇群,声音里带着某种奇异的温柔。

“罗伊洛特看见了,海伦也看见了。日复一日,夜复一夜,直到恐惧渗入骨髓,直到理智彻底崩溃。”

华森感到喉咙发干。他看着那些蛇越来越近,最近的一条距他的靴子已经不足五英尺。蛇信吞吐的嘶嘶声在空气中交织,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背景音。格雷格森举着枪,手指在扳机上微微颤抖,枪口不断移动,犹豫是否该直接击杀珀西。

“福尔摩斯小姐!”格雷格森朝夏洛靠近一步,同时将华森也拉近了些,三人背靠背形成一个小圈,“我们现在怎么办?”

夏洛没有立刻回答,她依然在观察,表情平静得可怕。仿佛眼前不是致命的蛇群,而是一组需要解开的实验数据。

“医生,”她突然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你还记得下午搜查时我说过的话吗?”

华森一愣:“什么?”

“我说,这栋房子里没有蛇爬行过的痕迹。”夏洛的视线扫过地面,“没有脱落的鳞片,没有排泄物。而且水游蛇是日行性动物,夜间通常躲藏休息,不会如此活跃。真正的蛇,即使是被魔法召唤来的,也该遵循基本的生物学规律。”

“你知道吗,阿米蒂奇先生。”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真正的遗憾,“你犯了一个最基础的错误。”

珀西抬起眼。

“你想让我们相信这些蛇是真实的,但它们太干净了。出现得突然,消失得也突然,从不留下任何物理痕迹。”

“星象魔法不是童话里的巫术,不是挥挥手就能召唤千军万马的戏法。”夏洛的双手仍插在外套口袋里,姿态放松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声音里透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它是一种工具,一种基于星座共鸣与能量转换的精密系统。就像化学实验需要烧瓶试剂,就像外科手术需要手术刀与缝合线。哪怕魔法,也必须遵循这个世界的法则:能量守恒,物质不灭。”

珀西脸色变了。

“你……”他张了张嘴,但夏洛已经行动起来。

她的右手突然从口袋抽出,掌心握着那个装红宝石银粉的小玻璃瓶。没有犹豫,没有戏剧性的动作,她只是轻轻将瓶子抛向空中。

玻璃瓶划出一道弧线,在提灯光线下反射出短暂的光泽,然后落在地上,就在她脚边不到两英尺的地方。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瓶身破裂,里面混合着红色碎屑的银色粉末瞬间散开,在潮湿的砂石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斑驳痕迹。

然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最先消失的是声音。

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突然中断,像被一把无形的刀从中切断。紧接着是视觉:正在逼近的蛇群开始变得透明,边缘模糊,像阳光下的晨雾般迅速消散。

当华森再次眨眼时,花园里空空如也。没有蛇,没有爬行的痕迹,甚至连嘶嘶声都消失了。只有潮湿的砂石地面,枯萎的植物,以及站在喷水池池边,脸色惨白的珀西·阿米蒂奇。

寂静重新降临,比之前更加深沉。只有夜风吹过枯枝的轻响、远处村庄隐约的犬吠,以及四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夏洛向前走了几步,靴底踩在散落的红宝石银粉上,发出细微沙沙声。

华森也跟了上去。胸口的怀表温度正迅速消退,恢复常温。他瞥了眼珀西,这位翻译此刻显得异常疲惫,肩膀微垮,握杖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所以那些蛇不是真实的,只是魔法制造的视觉和听觉投影,但逼真到足以引发真正的恐慌,却无法造成物理伤害。”华森低声道,“这就是为什么罗伊洛特和海伦虽然被吓得精神崩溃,却从没有被蛇咬过的痕迹。”

夏洛在距离珀西八英尺处停下:“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你魔法的真正效果了吗?水蛇座的魔法还没有被记录。”

珀西点了点头,动作缓慢得像生了锈的机器。

“水蛇座真正的魔法是【恐惧投射】。”他低声说,“我可以让目标看见自身恐惧事物的幻觉,但很微弱,只是恶作剧的程度。这柄手杖是我偶然得来的魔法道具,使用后,我能用钻石储存水蛇座的魔法,再通过手杖远程开启。代价是施展必须依靠光线,且投射出的恐惧意象只能是蛇。”

“所以你一直在强调那些蛇是真实的,目的就是加强恐惧的效果。”夏洛点了点头:“红宝石银粉的效果是消除幻象,这原本是我为幻象魔法准备的。手杖的增幅使魔法效果更偏向【投射】而非恐惧本身,你的运气不太好,阿米蒂奇先生。”

格雷格森终于放下了枪,但手指依然紧握枪柄。他走向珀西,步伐缓慢而坚定。

“珀西·阿米蒂奇。”格雷格森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沉稳,“我现在以涉嫌使用非法魔法、蓄意造成他人精神伤害及可能涉及谋杀的罪名逮捕你。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珀西没有反抗。

他任由格雷格森取走那根石制手杖,任由对方将自己双手扭到背后,用随身携带的手铐锁住。整个过程他很安静,只是低着头,目光疲惫地盯着地面。

“现在,阿米蒂奇先生。”夏洛说,“该谈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我一开始没想做到这种地步。”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夜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