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斑点带子》11:断开的线索

华森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逻辑链条在这里断裂了,如果珀西是为了钱而谋害海伦以继承财产,那他应该在债务产生后才开始行动。可这个家族的悲剧早在一年前就已开始,时间对不上。

“除非,”夏洛合上抽屉,将东西放回原位,锁芯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这份赔偿不是原因,而是催化剂。”

她站起身,在书房里缓步走动,目光扫过书架、壁炉、窗台,像在重新审视这个空间。午后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深色地板上划出明暗交界线,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什么意思?”华森问。

“假设珀西·阿米蒂奇先生迎娶海伦女士,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财产。”夏洛轻抚着书桌边缘,“但之后因为工作失误,产生了这份赔偿协议,迫不得已让他改变了计划,于是导致了现在情况的发生。”

她转过身,湛蓝色的眼睛在光线中显得格外透彻:“走吧,看看卧室。”

书房连接卧室的门虚掩着,夏洛推开门,房间要比书房宽敞许多,更多了些生活气息。双人床上铺着素色亚麻床单,梳妆台上放着女性用的发梳和一瓶几乎见底的香水

华森跟随夏洛进入房间,开始系统地检查。他打开衣柜,里面整齐挂着男女衣物——海伦的裙子按颜色深浅排列,珀西的外套和衬衫熨烫平整。抽屉里是叠好的内衣和袜子,每样物品都摆放得井井有条。

他跪下来检查床底,只有一层薄灰。又掀开床罩查看床垫,布料干净,没有污渍或奇怪的痕迹。梳妆台的抽屉里放着发卡、梳子、一小瓶未开封的香水,以及几封海伦与朋友往来的普通信件。

“什么都没有。”华森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至少没有明显的可疑物品。”

“也许他比你想象中还要谨慎。”夏洛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华森转过头,发现她又站在了窗前,侧脸对着房间,目光投向窗外。这个姿势她今天已经重复了好几次,无论是在餐厅、海伦的房间、茱莉亚的房间,还是在这里。

“这栋宅子所有的卧室,包括餐厅的窗户都朝向花园。”夏洛慢悠悠地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如果花园没有荒废,春天坐在这里,应该能看到蔷薇盛开,也许还有紫藤沿着围墙攀爬。斯托纳夫人想必很喜欢园艺,那些花圃的布局很讲究,虽然现在杂草丛生,但轮廓还在。”

华森走到她身边,望向窗外。确实,哪怕在一楼也能看到庭院的大半景象:荒芜的玫瑰花园、干涸的喷水池、蜿蜒的小径,以及远处开始落叶的树木。午后的阳光给一切镀上一层慵懒的金色,暂时掩盖了这座庄园的衰败气息。

“我不明白。”华森坦诚地说,“这和我们调查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夏洛转过头,湛蓝色的眼里掠过一丝华森看不懂的情绪,但转瞬即逝。

“我饿了。”她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干脆,“但保险起见,这栋房子里所有的食物和饮水我们都最好不要碰。谁知道里面掺了什么呢?如果格雷格森足够机灵,希望他能想到给我们带些食物。”

华森的胃适时地发出一声轻响。从早上在贝克街用过早餐后,他就再没吃过东西,而现在已过正午。

“不过眼下,我们还有不少房间没检查。”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不要一起看看?”

华森看着夏洛,试图从她脸上读出真正的意图。但她表情平静,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只有一如既往的专注,仿佛刚才那段对话只是探案过程中再平常不过的交谈。

这就是和夏洛·福尔摩斯合作最令人困惑又着迷的地方,她总是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但绝不会一次性全说出来。她会给你线索,让你自己走到真相边缘,然后在你即将坠入迷雾时,伸手拉你一把。

“好。”华森说,“从哪里开始?”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们像两个尽职的房屋评估员,走遍了斯托克莫兰庄园一楼和二楼所有的房间。

储藏室里堆着落满灰尘的旧家具,客房里床铺整齐却散发霉味,小会客室的沙发套已褪色,壁炉里积满冷灰。每个房间都呈现出一种相似的氛围:长期无人使用,却也未被彻底遗弃,既不活着,也没有完全死去。

马莎的房间在一楼厨房旁,狭小而整洁。房间里弥漫着薰衣草和肥皂的气味,所有物品都摆放得井井有条,透露出主人勤勉整洁的习惯。华森检查了床底和衣柜,除了一些老旧的个人物品和几封家书外,没有任何异常。

搜查完所有房间后,夏洛回到书房,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荷马史诗:伊利亚特与奥德赛》。她拿着书走到餐厅,在长桌一端坐下,翻开书页,姿态悠闲得像在自家客厅消磨一个慵懒的午后。

华森站在餐厅门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命案悬而未决,委托人精神濒临崩溃,而这位侦探却坐在案发现场读起了古希腊史诗。

“福尔摩斯小姐,”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我们现在不该做点什么吗?”

夏洛抬起头,湛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在做啊,”她平静地说,“我们在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格雷格森的情报,等待夜幕降临。”她翻过一页书,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华森,有些时候行动的最佳方式就是静止。如果你不停移动,鱼就不会咬钩。”

墙上的胡桃木挂钟敲响五下时,太阳已经落向了西方,华森几乎要在这片寂静中打起瞌睡。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砂石路的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在宅邸前停下。

夏洛合上书,湛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他回来了。”夏洛说。

格雷格森推开餐厅门时,手里提着一个小帆布包,深色外套肩头沾着室外的湿气。他的脸色比离开时更加凝重,但看到两人安然坐在餐桌旁后,明显松了口气。

“福尔摩斯小姐,华森医生。”他点头致意,将帆布包放在桌上,“我猜你们大概没吃东西,路过村子时买了些三明治和水,店家说火腿是今早刚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