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是浅褐色的,在放大镜下泛着健康的光泽,长度大约五英寸。
“不是茱莉亚的,”夏洛说:“根据海伦的描述,茱莉亚是深棕色头发。而且这两根头发很新,看长度应该属于男性。”
她将头发装进一个小玻璃瓶,塞好软木塞,贴上标签。
“有人弯腰从暗格里取东西时,头发蹭到了床板边缘,被卡进了夹缝。”夏洛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他取走了原本放在这里的日记,说明对方害怕日记里记载了什么不利于他的内容。”
她又一次环视房间,皱紧了眉:“房间里没有镜子。茱莉亚在去世前没有恐惧症,镜子不会影响她的情况。更奇怪的是,整栋房屋我没见到任何一张茱莉亚的照片,这不符合常理。”
她重新取出银盒,在房间四周洒下星尘。银色的星尘在房间里洒落,悬浮,闪烁,然后缓缓熄灭,一如之前在餐厅和海伦房间的结果。
“没有魔法痕迹。”夏洛盖上银盒,但她的嘴角却微微扬起,“但这反而让我更加确信,我们面对的是一起与魔法有关的犯罪。”
“为什么?”华森不解,“没有痕迹不是应该排除魔法可能吗?”
“如果这是普通犯罪,现场应该留下物理痕迹。而如果是魔法犯罪,应该留下星象痕迹。”夏洛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荒芜的花园,“但现在什么都没有,这种过度的干净本身就是一种痕迹。”
她转身走回房间中央,目光落在梳妆台上那本《圣经》上。
“你说茱莉亚经常阅读这本书?”夏洛问。
华森点头:“书页磨损程度明显高于其他书籍,它的主人应该经常翻阅。”
夏洛翻开书页,起初只是随意浏览,但很快她的速度慢了下来。她的手指指腹轻轻抚过某几页的页脚,那里有明显的磨损,纸张比其他部分更薄,边缘微微卷起。
夏洛沉默地阅读了几分钟。窗外的光线在她脸上移动,将她专注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终于,她合上《圣经》,默默将书递还给华森。
“你看到了什么?”华森接过书。
“我看到了那条蛇,”夏洛说,“我知道了这条蛇的头在哪里,也明白了它诞生的原因。”
“是什么?”华森问,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
夏洛没有直接回答。她走向房门,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空旷而悲伤的房间。
“该去最后一个地方了,”夏洛说,“海伦和珀西婚后居住的房间。如果我的推理没错,我们会在那里找到最后的拼图。”
一楼东侧的房间比楼上任何一间都要宽敞。这是一套二居室,外面是书房,里面是卧室,中间由一扇雕花木门隔开。
与宅邸其他地方的阴冷荒芜不同,这里还残留着些许生活气息。书房布置得简洁而实用,书桌上整齐堆放着文件和书籍,墨水瓶里还有半瓶墨水。钢笔搁在笔架上,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看来珀西·阿米蒂奇先生还是个有条理的人。”夏洛环顾四周,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单纯的观察。
她走向书桌,没有立即翻动桌上的文件,而是先观察整体的摆放方式。纸张按大小分类,文件用铜制镇纸压着,参考书按照使用频率排列,其中两本厚实的德文与法语词典被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夏洛重新戴上手套,开始系统性地检查抽屉。第一个抽屉里是文具:备用笔尖、吸墨纸、封蜡、印章。第二个抽屉里是业务往来的信件,大多与伦敦的出版社有关,内容涉及德文和法文作品的翻译委托。
第三个抽屉上了锁。
夏洛从手提箱里取出一套细小的金属工具,不是钥匙,而是几根形状特殊的探针和拨片。蹲在抽屉前,将工具插入锁孔,侧耳倾听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
华森站在夏洛身后,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夏洛开锁,她的动作熟练得不像侦探。不过华森认为,在这个有着魔女和星象魔法存在的伦敦,会开锁大概是最不值得惊讶的技能。
咔嗒。
轻响过后,锁开了。
夏洛拉开抽屉。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秘密文件,只有一叠整齐的信件、几张银行单据,以及最上面的一份文书。
她整理了一下手套,将那份文件取了出来。
那是一张印刷精美的正式文书,抬头上印着“伦敦联合保险协会”的花体字。内容是一份赔偿协议,涉及金额让华森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足足一千五百英镑,比整个罗伊洛特家一年的收入还要多。
文件内容很简单:因珀西・阿米蒂奇的工作失误,导致一整批翻译书籍全部报废。现在要求珀西赔偿这部分书籍的全部损失,以及因失误造成的公司名誉损失。
华森注意到,赔偿协议的截止日期是今年年底。
“一千五百英镑。”夏洛的手指轻点着数字,“这笔钱足以让一个中产阶级家庭陷入绝境,而且有趣的是……”
她从抽屉里取出那叠银行单据,快速翻阅,纸张在她指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珀西·阿米蒂奇在过去一个月里,分四次从自己的积蓄中提取了总计三百七十英镑。每笔提取间隔约一个星期。”她抬起眼,“他确实在筹钱,但速度远远不够。”
“所以珀西·阿米蒂奇急需用钱。”华森低声说,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这解释了他可能的动机,如果茱莉亚和罗伊洛特都死了,按照你调查的结果,海伦将继承庄园和遗产,而他作为丈夫……”
“解释什么?”夏洛打断了他,“解释他为何要设计这一切?医生,看看文件的签发日期。”
华森翻到最后一页,右下角用墨水写着清晰的日期:1889年9月16日。
“两个月前。”他喃喃道。
“正好是罗伊洛特医生自杀未遂之后不久。”夏洛终于转过身,浅金色的发丝在昏黄光线下泛着柔和光晕,“而在此之前,珀西·阿米蒂奇并没有这笔巨额债务。那么,他策划这一切的动机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