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斑点带子》12:最后的调查

“您考虑得很周到,警长。”夏洛接过帆布包,取出一份油纸包好的三明治和一瓶清水,“情况如何?”

华森同样拿起一个三明治,火腿的咸香和面包的麦香在口中混合,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饿。

格雷格森从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夏洛:“您要的情报,线人说这些信息费了不少功夫。”

夏洛用餐巾擦了擦手,拆开信封。里面是几页手写报告,字迹工整却略显潦草。她快速浏览着,湛蓝色的眼睛在字行间移动,偶尔微微眯起。

“珀西·阿米蒂奇那边怎么样?”夏洛头也不抬地问,视线仍停留在报告上。

格雷格森在桌边坐下,摘下帽子,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有些凌乱的头发:“我找到了珀西·阿米蒂奇先生,他在牛津路的一家出版社核对译稿。我按您说的,告诉他莱瑟黑德有盗窃案,嫌疑人可能躲藏在庄园附近,所以警方暂时‘保护性拘留’了海伦女士,明天会正式搜查斯托克莫兰。”

“他还在工作?”华森拿着三明治,忍不住插嘴。

“是的,他很震惊,然后坚持说海伦不可能与盗窃案有关。”格雷格森回忆道,“他的表现很自然,反复问海伦是否安全,就像任何一个听说妻子被警方带走的丈夫该有的反应。我向他保证她只是在苏格兰场配合询问,很安全。然后他平静下来,但脸色一直很难看。”

“他有没有问起搜查的具体范围?或者罗伊洛特医生的情况?”夏洛问。

格雷格森皱起眉:“这正是我感觉不对劲的地方,没有,一次都没有。我特地强调了搜查会覆盖庄园所有区域,包括居住区,暗示罗伊洛特医生也会被询问。但他完全没有接话,就好像完全不担心罗伊洛特医生会被询问一样。”

夏洛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明白了。”她将报告折好,重新塞回信封,收进外套内袋。接着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面包屑。

“现在,”她说,声音在渐暗的客厅里清晰得像敲击玻璃,“我们可以去找罗伊洛特医生了。”

格雷格森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确认配枪的位置。夏洛注意到了这个动作,轻轻颔首。

“我准备好了,福尔摩斯小姐。但我必须说,我不认为我们需要用到它。”格雷格森严肃的说:“罗伊洛特医生目前是个病人,还不是罪犯。”

“病人和罪犯的界限,有时比我们想象的要模糊。”夏洛浅金色的发丝在煤气灯光下泛起柔和的光泽,“而且,我担心的从来不是罗伊洛特医生。”

外面天色已黑,二楼东侧走廊的煤气灯依旧昏暗,但格雷格森从帆布包里取出一盏便携式提灯交给华森。华森拧亮灯芯,昏黄的光线切开走廊深处的阴影,他们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木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呻吟。

在罗伊洛特医生的房门前,夏洛停下脚步。她没有立即敲门,而是侧耳倾听。门内传来持续的低语,含糊不清,像是梦呓,又像是祈祷。

她侧头看向格雷格森,湛蓝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中异常明亮,轻轻点了点头。

格雷格森深吸一口气,右手移到腰间,握住了枪柄。他的表情严肃,下颌线条紧绷,身体微微前倾,做好了随时应对的准备。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咔嗒。

门开了一条缝。

格雷格森用肩膀顶开门,同时拔出手枪,侧身闪入房间。华森快步跟了上去,提灯的光束在黑暗的空间中扫过,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书房凌乱得超乎想象:书桌翻倒在地,书籍从书架上被扯下,散落一地;墨水瓶碎裂在地毯上,染出一片深色污渍;椅子断了一条腿,歪在墙角;墙上的画框斜挂着,玻璃裂成蛛网。空气中弥漫着灰尘、旧纸张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酸涩气味,在提灯光线的照射下,阴影被无限拉长,显得阴森可怖。

“苏格兰场!”格雷格森高喊,声音在混乱空间中显得突兀,“我们是来帮助您的!请出来!”

没有回应,只有持续的低语从里间卧室传来。

夏洛走进房间,她的脚步很轻,踩在散落的纸张上几乎无声。她环视四周,湛蓝色的眼睛快速扫过每一个细节,最后停留在书房与卧室连接的门上。

卧室的门紧闭着。

格雷格森走到卧室门前,尝试转动门把。随后看向夏洛,摇了摇头。

她沉默了一下,对格雷格森使了个眼色。

格雷格森后退半步,抬起右脚,猛地踹向门板靠近锁的位置。木料发出断裂的闷响,门向内弹开,撞在墙上。

他持枪冲进卧室,华森紧跟其后。

卧室的混乱程度不亚于书房:床单被扯到地上,枕头撕裂,羽毛散落一地。衣柜门大开,衣物被胡乱扔出,梳妆台的镜子碎裂,碎片散落在台面和地板上。

三盏煤气灯都被调到了最亮,火焰在玻璃罩里疯狂跳跃,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但因厚实的窗帘遮挡,从外面无法察觉。在这过度明亮的光线下,每一处混乱都被放大,每一片阴影都无所遁形。

而在房间中央那张四柱床上,格里姆斯比·罗伊洛特医生坐在那里。

他用厚重的羊毛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面部,但鬓角能看到完全花白的头发。眼球深陷在眼窝里,布满了血丝,瞳孔因长时间处于黑暗和恐惧中而异常放大。他的面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二十岁,像个被抽干了灵魂的空壳。煤气灯的光线照在他身上,但他似乎毫无察觉,只是缩在被子构成的茧里,身体微微发抖。

听到破门声,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却没有聚焦。

“滚出去。”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说过话,“都滚出去。”

“罗伊洛特医生,”格雷格森保持着安全距离,枪口指向地面,“冷静!我们是来帮你的!海伦女士很担心您,她请我们来——”

“杀了我。”罗伊洛特打断他,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颤抖,“如果你有枪,就杀了我!它们一直在爬!在墙里!在地板下!黄色的斑点!你们听不见吗?嘶嘶声!一直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