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伦的身体重新颤抖起来,这次比之前更剧烈。
“先是嘶嘶声,在深夜,从墙壁里或地板下传来。起初很轻,我以为听错了,可后来声音越来越清晰,有时还伴着爬行的摩擦声。我告诉珀西,他说我压力太大,产生了幻听。”
她吞咽了一下:“然后,我开始在眼角余光里看见东西,黄色的斑点在暗处一闪而过。有时候是窗帘后面,有时候是走廊拐角,可我猛地转头去看,又什么都没有。”
“最近一周,情况越来越糟。”海伦的眼泪终于流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我几乎不敢睡觉,一闭眼就感觉有东西在床边爬。但前天晚上,我看见了……真的看见了。”
“那家伙就在我的卧室里,凌晨三点。我醒来时,眼角余光瞥见有什么从床边滑过。一条长长的,带黄色斑点的影子!我尖叫着打开灯,可那里什么都没有。”
她崩溃地捂住脸:“我尖叫着跑出房间,在客厅沙发上坐到了天亮。第二天一早我什么都没收拾就来了伦敦,布鲁尔太太是我母亲的朋友,她收留了我。在她的房子里,我居然睡着了。虽然还是做噩梦,但至少没再看见那些东西。”
“福尔摩斯小姐,”她抬起红肿的眼睛:“我知道这听起来像疯话,可我母亲和姐姐都已不在了,继父半死不活,现在轮到我了。那些声音、那个影子……它们太真实了。”
她再也说不下去了。
华森放下笔记本,为她倒了杯水。夏洛·福尔摩斯从高背椅上站起身,走到窗前,温和的阳光透过贝克街221号的玻璃窗,在她浅金色的发丝上又镀了一层淡金。她背对着房间,双手抱臂,静静望着窗外街道上熙攘的人流与马车。
大约一分钟后,夏洛转过身,湛蓝色眼睛重新聚焦在海伦身上。
“海伦女士。”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带着能安抚人心的节奏:“很抱歉让您回忆这些不愉快的往事,但请允许我再问几个问题,这对我判断情况至关重要。”
海伦擦去眼泪,点了点头。
“第一,关于您姐姐的未婚夫霍斯默·安吉尔。”夏洛说:“您最近见过他吗?在您姐姐去世后,他有没有联系过您或您的家人?”
海伦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问题会转向这里:“没有,朱莉娅的葬礼他也没来。实际上,从姐姐病情恶化后不久,我就再没见过他了。”
夏洛点点头,继续问:“第二,您知道安吉尔先生在哪里工作吗?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他和您家里人关系如何?”
“姐姐只说他做进出口贸易,从没提过具体公司或机构。”海伦摇了摇头:“我最后一次见他大约是十个月前,因为继父不喜欢他,通常都是姐姐去伦敦见他。而每当安吉尔先生来家里,罗伊洛特先生就把自己关进房间里。”
夏洛走到茶几边,为自己倒了杯茶,加了两块方糖,这个小小的习惯动作让室内的紧张气氛稍缓了一些。
“第三,”她抿了口茶,继续问道,“根据您的描述,您与丈夫是分房睡的?”
“起初是一起的,”海伦捧着杯子轻声说:“但在姐姐情况恶化后,我就搬去了她隔壁那个我结婚前居住的房间。在姐姐去世后我就又搬回来和珀西一起住了,但最近因为常做噩梦,所以我又住回那里了。”
“最后一个问题。”夏洛放下茶杯,目光直视海伦:“您的丈夫珀西·阿米蒂奇先生,对这一切是什么态度?您说他认为是压力导致的幻听,除此之外,他可曾提出搬离斯托克莫兰庄园的建议?”
海伦沉默了几秒。
“提过。”她低声说,“在我出现幻觉后不久,珀西就提议我们搬去伦敦,哪怕租个小公寓也好。可我放不下这里,虽然继父性子孤僻,但自从与母亲结婚后,他对我们姐妹一直都很好,我放心不下他一个人。而且这里毕竟是母亲再婚后的家,姐姐也在那儿去世。我觉得如果我也走了,就好像把她们彻底抛弃了。”
她的声音里满是自责。
夏洛没有出言安慰,只点了点头。
“海伦女士,我建议您今晚继续留在布鲁尔太太家好好休息。明天上午九点,我和华森医生会去接您,然后和您一起前往斯托克莫兰庄园。”
海伦猛地起身:“您愿意帮我?”
“您支付咨询费,我提供专业意见并尽力解决问题,这是公平的交易。”夏洛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务实:“您描述的这些异常,无论是心理疾病还是人为阴谋,亦或是其他更复杂的可能性,都需要实地勘察才能判断。但我必须提醒您,若真如您所说存在超自然嫌疑,那么返回庄园或许会有风险。”
“比起不明不白地死去,我更希望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华森注意到海伦的身体停止了颤抖:“福尔摩斯小姐,华森医生,谢谢你们。”
“比起感谢,我更希望您再回答两个问题。”夏洛微微颔首:首先,您姐姐的房间在她去世后是否保持原状?其次,您的丈夫珀西·阿米蒂奇先生现在是否还在庄园?”
“姐姐的房间基本保持原样,但从她去世后就被继父锁起来了,不准人进。”海伦说,“珀西这两天在伦敦的出版社,大概后天才回去,他还不知道我来伦敦。”
夏洛微微扬起唇角,那是一个带着某种预感的微笑。
“很好,海伦女士。请您直接回布鲁尔太太家,不要告知丈夫您来伦敦的事。在我们明天早上接您之前,最好不要离开那里。”
夏洛送海伦到门口,哈德森太太贴心地准备了一瓶加蜂蜜的热牛奶。马车已在贝克街边等候,海伦重新戴上面纱,上车前朝二人深深低下头。
“华森,你怎么看?”站在贝克街门口,夏洛眯着眼望着马车消失在街角,随口问道。
“我想我需要一点哈德森太太的小甜饼来帮忙理理思路。”华森举起写满字的笔记本,耸了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