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斑点带子》3:交叉的案件

两人回到起居室时,哈德森太太体贴地在会客厅的小圆桌上放了一碟刚烤好的黄油饼干,金黄色的表面还泛着油光,肉桂的香气混着暖意弥漫在空气里。

华森很自然地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酥脆的口感伴随着黄油浓郁的香气在舌尖化开。这已成为两个月来的固定节目,每当案件开始讨论或告一段落,哈德森太太的饼干总会配着红茶适时出现。

“我早上说的那些话,你显然一句都没听进去。”夏洛已经坐回那张高背椅内,双腿蜷起,双手指尖相对抵在下颌,湛蓝的眼睛望着华森,语气里听不出是责备还是单纯的陈述。

“我听了。”华森咽下饼干,为自己倒了杯茶:“你说我缺乏锻炼,作息不规律,而且胖了。但考虑到我们刚听完一位女士是如何走向精神崩溃的叙述,我认为补充点糖分有助于保持思维清醒。”

夏洛从发丝缝隙里瞥了他一眼,没继续这个话题。她的视线投向壁炉跳跃的火焰,瞳孔里映出橘红色的光点,仿佛将整个案件的碎片都投进火中,等待它们熔炼出新的形状。

华森在对面沙发坐下,翻开笔记本。纸页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海伦的每一句话,字迹因速记而略显潦草,但当他重新梳理那条看似连贯的时间线时,却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

原著的《斑点带子》案里,海伦的姐姐朱莉娅在婚礼前夜离奇死亡。死前提到斑点带子,现场为密室,最终揭示是继父用毒蛇进行的谋杀。但在这个版本里,朱莉娅的死因明确为自杀,更奇怪的是罗伊洛特医生,原著里那个暴躁,控制欲强,最终被自己毒蛇反噬的继父,在这里似乎只是一个单纯的受害者。

华森继续翻阅笔记,目光停在霍斯默·安吉尔这个名字上。海伦说姐姐去世后他就再没出现过,连葬礼都没参加,一个已经定下婚约的未婚夫会这样做吗?除非……

一个大胆的猜想浮现在他脑海。

“福尔摩斯小姐。”华森抬起头:“有没有可能,霍斯默·安吉尔和格里姆斯比·罗伊洛特其实是同一个人?”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夏洛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极淡的,近似赞许的弧度。

“说下去。”

“海伦提到,每当安吉尔来家里,罗伊洛特先生就把自己关进房间。而安吉尔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朱莉娅病情恶化后不久。”华森感觉思路逐渐清晰:“但实际上,朱莉娅病情恶化的同时,罗伊洛特也开始出现幻觉。如果是罗伊洛特伪装成安吉尔与茱莉亚订婚,那么很多事就说得通了。”

华森想到了原著里的另一个案件,《身份案》。其中那位继父的行动,与罗伊洛特的所作所为极其相似。

“他不喜欢安吉尔来家里,因为那需要他同时扮演两个角色。朱莉娅病情恶化可能始于她发现了什么端倪,而她们母亲当年的溺亡也可能不是意外。如果罗伊洛特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斯托纳家的财产去的,那么先娶寡妇,再逐步清除继承障碍,这在逻辑上是可行的。”

“不错的联想,医生。”夏洛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窗前:“但你忽略了两个细节。”

华森坐直身体。

“第一,海伦描述罗伊洛特最近的状态。自闭,自残,声称看见蛇。如果这一切都是伪装,那他的表演未免太过投入,且持续太久。如果他是凶手,这些举动不符合既得利益者的行为逻辑。”

“第二,海伦本人也看见,或者说认为自己看见了所谓的蛇。如果是罗伊洛特设计的阴谋,他如何确保海伦会产生特定的幻觉?”

“所以你认为这起案件和魔法有关?”

“有可能。”夏洛转身,背光让她的面容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清晰如常:“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关于斯托克莫兰庄园,关于罗伊洛特家族,关于那位从未被详细描述的霍斯默·安吉尔。”

她走回房间中央,动作重新利落起来:“我下午要去查几件事,医生,我需要你帮我做两件事。”

华森合上笔记本:“请说。”

“第一,去苏格兰场找格雷格森,邀请他明天与我们一同前往斯托克莫兰。不要提及我们刚才的猜测,如实告知情况就行。让他以这起案件可能涉及财产犯罪,需要警方的正式介入作为掩护参与进来。”

华森有些疑问:“为什么让我去?格雷格森应该更愿意直接和你沟通。”

夏洛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好问题,因为今天是周五。安德烈一定会去苏格兰场汇报工作,但我不想见他。而格雷格森见到我时,如果安德烈在场会让他为难。你去更合适,医生。你只是个传话的助手,安德烈不会太在意。”

“然后。”夏洛走到桌子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张便条,用钢笔快速写下几行字:“去这个地方,报我的名字,购买一些红宝石银粉。”

“红宝石银粉?”

华森接过便条,地址是波多贝罗路的一家店铺,没有具体店名,只写了个门牌号。

“一种经过特殊处理,混入红宝石碎屑的银粉,我想它会对我们明天的调查有不少帮助。”夏洛已经拿起了挂在衣帽架上的深灰色外套,“无论格雷格森是否愿意随我们同行,都别强求。至于那家店,如果店主问起什么,照实回答就好,午餐就不用等我了。”

她戴上软呢帽,推门而出。华森站在原地,听着楼梯上传来轻快而规律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低头看了眼手中的便条,又看了看桌上还没吃完的饼干。

“行吧”华森又坐了下来,拿起一块黄油饼干,自言自语道:“至少任务很明确。”

午后两点的苏格兰场弥漫着烟草,汗水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穿着制服的警员匆匆来往,电话铃声在某个房间里响个不停。

华森正想询问格雷格森警长是否在办公室,一个刺耳的声音就从侧面传来。

“看看这是谁?”

华森转过头,看见安德烈正从楼梯上走下来。这位星象科的负责人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尖瘦的脸上挂着那种混合着傲慢与敌意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