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的扬州,正是暮春时节。
扬州李府的朱漆大门敞开着。
门前的青石台阶被刷洗得一尘不染,两排红灯笼垂着流苏,在微风里轻轻晃悠。
路过之人都可以感受到喜气。
今日是我和沙平威成亲的日子。
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凤冠霞帔衬得眉眼愈发鲜亮,鬓边簪着的赤金镶红宝石步摇,是老太君亲自赏下来的,流苏垂在颊边,一动,便晃出细碎的金光。
李玉湖踮着脚,替我将最后一缕发丝绾进发髻里,指尖的温度带着温柔的暖意。
“瞧瞧我们玉宁,真是美得不像话。”
她笑着打趣,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三年前在仙女庙许愿的光景,仿佛还在昨日呢。”
我望着镜中她的身影,想起这三年的时光,嘴角忍不住弯起。
三年前的许愿树下,沙平威握着我的手写下的那句“岁岁年年,生死不离”,早已刻进了心底。
这三年里,齐府安稳度日,李玉湖的儿子齐念祖已经能满地跑着喊“玉宁姑姑”
杜冰雁的女儿袁惜雁也长成了粉雕玉琢的小丫头,昌平公主的一双儿女更是活泼伶俐,常缠着刘若谦讨糖吃。
就连舒大娘,也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凑成了好字。
我也迎来了自己的幸福。
“姐姐你又取笑我。”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脸颊微微发烫。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杜冰雁端着一盘喜糕走了进来,眉眼温柔:“玉宁,该上轿了。
平威在门外都等急了,方才还偷偷扒着门缝瞧呢。”
我心头一跳,忍不住朝门口望去。
果然瞧见一道红色的身影一闪而过,惹得李玉湖咯咯直笑。
喜娘进来替我盖上红盖头,大红的绸缎落下来的瞬间,眼前的光影暗了一瞬,随即又被门外传来的喜乐声填满。
唢呐声高亢嘹亮,锣鼓声咚咚锵锵,混着宾客的欢声笑语,织成了一张喜庆的网。
沙平威来迎亲的时候,李玉湖故意拦着门,非要他唱一曲《凤求凰》才肯放行。
我坐在房里,听着他略带羞涩却字字真挚的歌声透过门缝传进来,盖头下的嘴角,弯得越发厉害。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他的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热忱,惹得门外的宾客阵阵叫好。
我指尖攥着的红绸,被汗濡湿了一角。
终于,房门被推开了。
一双云纹皂靴停在我的面前,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掌心温暖,一如三年前在许愿树下握住我的那只。
“玉宁,我来接你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格外坚定。
我将手放进他的掌心,被他轻轻牵着,一步步走出房门。
院子里早已挤满了人,爹娘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了笑意。
刘若谦捋着胡子,舒大娘站在他身边,看着我们,眼中满是欣慰。
齐天磊和李玉湖并肩而立,袁不屈护着杜冰雁,两人相视一笑,满眼温柔。
昌平公主挽着季竞唐的手,怀里抱着最小的孩子,笑着朝我们挥手。
吹吹打打,一路行至扬州仙女庙,我们和主持约定好在寺庙成亲。
喜轿停在寺庙门口,沙平威小心翼翼地将我扶下轿。
我们的婚礼,定在仙女庙后的庭院里。
三年前,我们在那里许下心愿;
三年后,我们要在那里,结为夫妻。
红盖头下,我看不见他的模样,却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还有他看向我时,那炽热的目光。
住持站在许愿树下,手里捧着由父亲执笔,我口述的一卷婚书。
那棵老槐树,比三年前更加枝繁叶茂,树上系满了红绸祈福带,风一吹,哗啦啦作响,像是神明在为我们祝福。
“沙平威,你愿娶李玉宁为妻,无论祸福,贵贱,疾病,健康,都爱她,珍视她,直至生命尽头吗?”
住持的声音沉稳,回荡在庭院里。
我听见沙平威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愿意。”
然后,住持看向我:“李玉宁,你愿嫁沙平威为夫,无论祸福,贵贱,疾病,健康,都爱他,珍视他,直至生命尽头吗?”
我的心怦怦直跳,攥着红绸的手微微用力,一字一句道:“我愿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沙平威伸手,轻轻掀开了我的红盖头。
阳光晃得我微微眯起眼,眼前的少年,早已褪去了三年前的青涩,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俊朗。
他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衬得面如冠玉,嘴角扬着温柔的笑意,眼底映着我的身影,也映着满树的红绸。
“玉宁。”他轻声唤我,声音里满是欢喜。
我望着他,眼眶微微发热。
他伸出手,替我将鬓边的碎发拂开,然后,将一枚赤金戒指套进我的无名指。
戒指上刻着细密的纹路,是他亲手打磨的,上面刻着四个字——岁岁不离。
礼成之后,众人围坐在庭院里,摆开了流水席。
李玉湖抱着儿子,笑得眉眼弯弯:“念祖,快叫姑父姑母!”
齐念祖眨着圆溜溜的眼睛,脆生生地喊了一声,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杜冰雁的女儿袁惜雁也跑过来,拽着我的衣角,仰着小脸道:“姨母,我能摸摸你的戒指吗?”
我蹲下身,将手伸给她,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然后转头对袁不屈道:“爹爹,我以后也要嫁一个像姑父一样的人!”
袁不屈无奈地摇了摇头,将她抱进怀里,杜冰雁在一旁笑得温柔。
爹爹端着茶水,站起身,看着我们,眼中满是欣慰:“今日,是我李府大喜的日子。
我在此,祝平威和我的玉宁丫头,永结同心,岁岁平安!”
众人纷纷举杯,庭院里的欢声笑语,盖过了远处的钟声。
夕阳西下的时候,我和沙平威并肩站在许愿树下。
他握着我的手,指尖与我的指尖相扣,掌心的温度,暖得人心头发烫。
树上的红绸随风飘扬,其中一条,是三年前我们写下的,字迹虽已有些褪色,却依旧清晰。
“愿与玉宁,岁岁年年,生死不离。”
沙平威低头,在我耳边轻声道:“玉宁,三年之约,今日得偿。
往后余生,我定护你一世安稳。”
我仰头看他,轻轻牵起了他的手。
远处的钟声再次响起,悠扬而绵长,像是在为我们,奏响一曲岁岁不离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