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窥伺高天者

「学派战争」时常被史学家们批评名不副实，与动辄数十纪的诸多事件相比，它的时间太过短暂。

既局限于博识学会内部的冲突，亦缺乏对银河的深远影响，就像是一只羸弱的蝴蝶。

站在「权杖」的核心面前，惊恐、亢奋，肾上腺素和多巴胺刺激情绪，令帕提维亚的思想短暂地定格。

她没来由地感到愤怒，被无知遮住双眼的愤怒，失去了所有的欲望，只剩下求知的冲动。

由脚下星辰传递而来的信息，「权杖」系统并非常人所认知中的无机仿生神经元集群。

天才的智慧远不止如此！帝皇为达成目的，竟仿照了博识尊的思维，打造出这天体级的干涉装置。

不求问于任何个体，只依靠自己的大脑。正因如此，他才是帝皇。

无需星神权能的授勋，无限延续的方程，遍布寰宇的视线，以及受「权杖」扩展的思维，他将自己塑造成理想的「完美学者」。

“在「权杖」组成的神经系统中，他将自己视为唯一的细胞核，于铸铁的王座上自我加冕。”

帕提维亚未曾想过，原来这便是真正的天才！以一己之力，踏出了那道知识的圆圈。

那位帝皇，做到了所有学者梦寐以求的事，他离去时，想来是了无遗憾的吧。

一念及此，她便止不住发散思维。

“如果帝皇鲁珀特二世没死，继续思考下去会怎样？

创造出一个知识奇点，还是改写宇宙知识定义的反生命方程…。”

或者，如果「权杖」系统是帝皇扩展思维的工具，同样，自己也能向它们提问，扩展自己的大脑。

甚至，能够加冕成为预言中的天才！帕提维亚不由被自己的这般猜想震慑。

当她下意识接入核心，超距作用下，帝国疆域内所有的「权杖」瞬间连接成完整的神经系统。

帕提维亚一跃成为帝国侍奉的新王，距离那个位置，只差一步之遥。

“快发问，快发问！”心底的声音不住催促着她。

那拥有无穷生命、无穷视域、无穷思维的完美学者之位，正向她招手，只需完成加冕，寰宇间的所有知识，都将会匍匐于她的脚下。

咬咬牙，帕提维亚的声音难掩颤抖，“我选择——。”

…

天幕之外，无数的贪婪视线望向那铸铁的王座。

若有人能成为传说中的完美学者，想必再遭遇外界入侵，斗罗位面也不会再任人宰割。

龙王传说位面。

凌梓晨的目光中唯余祝福，这是帕提维亚女士应得的成就。

于万千权杖加身，她想不到怎么输！

成功加冕为完美学者之后，她相信帕提维亚女士能够得偿所愿，踏出束缚真理的知识圆圈。

“来古士那番话定然是想动摇军心，未来若能与帕提维亚女士相见，决不会再让她白白牺牲。”

或许是天幕里帕提维亚此行太过顺遂，遮蔽了凌梓晨的双眼，让她下意识忽略了一个关键点。

她不敢深想，甚至特意回避——若真成了完美学者，又为何要将孤波算法的难题，留待给后世的天才解决？

这层疑点，为帕提维亚的成功抹上阴霾，谁也说不清，会不会再横生波折。

…

绝世唐门位面。

几乎所有心怀野心之人，都恨不得代替帕提维亚做到王座上。

加冕之前，帕提维亚孱弱得可说手无缚鸡之力；可一旦借权杖跨越那道界限，便成为了统御寰宇的完美学者。

试想，只要不去招惹星神，她即是这世间近乎最强的存在。

听听…无穷生命、无穷视域、无穷思维，能将一个凡人拔擢为如此存在，说一句颠覆众神的想象也不为过。

但对于镜红尘这般资深的魂导师而言，心中只剩由衷的艳羡。

“世间所有知识匍匐于脚下…哪怕只成为完美学者一秒，老夫死也心甘情愿了！”

他们所渴求的，从不是那掌中的强横力量，而是触碰真理的珍贵契机。

能为真理赴死，这便是最极致的殉道。

…

斗罗大陆位面。

比比东向体内的星核，沉声询问起天幕景象的真伪。

“这世间，真有完美学者那样的存在吗？难道强如完美学者，依旧比不上星神？”

星核的嗤笑声传出，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还是安分些好，莫要好高骛远。不谈那些伟大存在，单是星神的令使，便已是这方位面永远触不到的极限。

你们这方所谓高高在上的诸神，在寰宇间，充其量只算些底层的命途行者。

至于完美学者，你也不必痴心妄想。等你真正走出这方位面，才会知晓天地究竟有多广阔。”

比比东有些恼羞成怒，偏偏这星核能够一直拿捏她。再抬眼望向天幕中即将加冕的凡人帕提维亚，她的野心终究按捺不住。

“你当初说过，能实现我的所有愿望…。”

“当然，我许诺过你未来——。

力量会给予希望，你所渴求的，不正是这个吗？”

比比东指尖捏紧，微微颔首，的确如此，唯有力量不会背叛自己。

“你还说过，会引领我踏上最合适我的命途。”

“嗨！拒绝臣服于原始欲望的生命自诩智慧，比比东，你赤裸的野心总是令我刮目相看。”

……

就在这即将加冕、万众瞩目的时刻，帕提维亚停下了动作。

在那发问的瞬间，一缕自我怀疑却陡然摄住她的心神。

她抬头看向花海深处，一缕香甜的气息和一抹糖果色的衣影飘过。

帕提维亚曾与那道身影交谈数次，那位缥缈的女士，面目模糊，却言简意赅。

她的语词如手术刀般锋锐精准，总是切开困惑，解去迷障，也叫她心生自惭形秽。

“凭我的智慧…真的能够完成「自我加冕」吗？”

以天幕外的视角来看，帕提维娅迟疑了数秒左右。

然后，她放弃了以「权杖」自我加冕，成为完美学者的道路。

“我是庸才，并非天才。”帕提维亚选择将目光向上迁移，看向了「智识」的尽头。

“我愿亲领祂的片刻思流…伟大的智识星神，全知全能的博识尊！”

“那便…如你所愿。”「权杖」高扬，轻点颅顶。

凡赞颂求知之人，她必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