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中,金色流星戛然而止。
海尼克斯的枪,被那柄看似粗糙的大剑稳稳架住。枪尖距离老者胸口还有三寸,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什么……”海尼克斯咬牙,双臂灵力疯狂灌注,枪身金光大盛。
但剑,纹丝不动。
“枪术大开大合,勇猛无双,”老者右手持剑架枪,回转剑势,“可惜,刚猛有余,变化不足。”
话音未落,剑身微侧。
一股巧劲顺着枪身传递过去。
海尼克斯只觉得枪上传来一股诡异的力量,不是硬碰硬的冲击,而是如同漩涡般的牵引。
他本能地想要稳住枪势,但那股力量变化太快,枪身不由自主地偏转了方向。
老者顺势进身。
剑随身走,一记斜撩。
海尼克斯急忙回枪格挡。
“铛!”
枪剑再次相交,但这一次,海尼克斯感受到了完全不同层次的压制。
对方的剑,重如山岳。
每一击都带着磅礴的力量,但更可怕的是那股力量的控制,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分,正好压制在他的承受极限上。
铛!铛!铛!铛!
连续四剑。
海尼克斯连退四步,每退一步,脚下就炸开一个深坑。他双臂颤抖,虎口已经崩裂,鲜血顺着枪身流淌。
四剑结束,海尼克斯已经被压制半人高。
而对方,依旧从容。
甚至,剑势越发流畅。
第五剑,直刺。
海尼克斯横枪格挡,剑尖点在枪身正中。
枪身剧烈震颤,海尼克斯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传来,整个人再次向后滑出,气劲爆出声爆,这一次,他没能完全卸掉力道,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
“海尼克斯。”卡利斯大惊。
海尼克斯单膝跪地,用长枪支撑着身体,大口喘气。
他抬头看向老者。
对方依旧站在那里,道袍纤尘不染,那柄由土壤合成的大剑斜指地面,剑身上的木石纹理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差距。
海尼克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清晰的差距。
他的枪术,被完全压制了。
不是力量不如,对方明显压制了力量。不是速度不如,对方游刃有余。
那是境界的差距。
如同孩童持木棍挑战剑术宗师。
“你胆怯了吗,骑士,这就是你的气量?”修行陈度可劲吆喝。
陈度的武义来源于玄真子,在山上那几年,他的炁流实在是练不起来,无可奈何,于是只能专注于武艺的提升。
玄真子那老登的压迫感实在是太足了,每月的考教实在是打的陈度哭天叫地。
所以,他的武艺原本就不弱,在几个陈度共享后,他的悟性增长,原先成型的武艺更是突破极限。
海尼克斯咬紧牙关,撑着长枪站了起来。
鲜血从嘴角滑落,滴在焦土上。
“当然没有。”海尼克斯大笑。
这正是他渴望的战斗,弱者才会自怨自艾不敢面向更强者,而强者却会挥刀向更强者。
卡利斯想要做什么,却被海尼克斯抬手制止。
“别过来。”海尼克斯声音沙哑,但眼神依然坚定,“这是我的战斗。”
“可是——”卡利斯眼眶发红。
他看着自己多年的搭档,从第一次召唤到现在,他们一起经历了十七场国运擂台,赢过,输过,但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这种压倒性的差距。
海尼克斯撑着长枪,缓缓站了起来。
他转身,看向卡利斯。
两人目光交汇。
“卡利斯。”海尼克斯说,声音很平静,“我们认识多久了?”
卡利斯愣了一下:“八年。从你回应我的召唤,到现在,整整八年。”
“八年。”海尼克斯重复了一遍,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那笑容里带着怀念,带着满足,也带着决绝,“这八年,谢谢你,我的挚友。”
“不要说这种话,”卡利斯声音颤抖,“我们还可以撤退,海尼克斯,令咒还有两画,我们可以……”
“卡利斯。”海尼克斯打断了他。
他抬起手,沾满血污的手按在卡利斯的肩上。动作很轻,却让卡利斯整个人僵住了。
“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并肩作战的时候。”海尼克斯说,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回到了八年前那个简陋的召唤阵前。
“那时候,你还只是个不知名的考古学家,没有踏上战场的勇气。”
“而我,”海尼克斯继续说,“我只是个在历史记载里只留下三行字的无名骑士。没有传奇,没有丰功伟绩,甚至没有确切的生卒年份。可你依旧选择了我。”
卡利斯有些哽咽,这个中年男人透着悲伤。
海尼克斯却笑了笑,“成就是相互的,我愿意成就你,你也成就了我,我的历史被你翻阅了出来,我的故事连自己都忘了,却有人让我回想了起来,与你成为挚友,当真是我的荣幸。”
卡利斯泣不成声,英灵归于历史和神话,这个世界历史和神话却是断代的,英灵死亡归于历史,重新召唤,便是重新从历史中捞出他们来。
而英灵的记忆也是残缺的,他们甚至记不清楚自己的事迹,这意味着重新召唤英灵,他们取得的记忆只有历史记载的东西。
这8年,卡利斯从资料中一点点拼凑出了海尼克斯的生平,他们一点点变强,他们之间是挚友。
可现在海尼克斯要去挑战那个不可能战胜的强敌了,死亡,意味着他们之间的记忆会消失。
“那就是我的荣耀。”他说,“也是我的骑士之路,无论多么强大的敌人,我不会胆怯,会去战胜他。”
他收回手,重新握紧长枪。
“所以现在,你明白了吗?”
卡利斯看着他。
他明白了。
从一开始就明白,只是不愿意承认。
眼前的这个老者,是海尼克斯不可能战胜的敌人。从刚才那短暂的交手就能看出,双方的实力差距太大了,大到令咒的加持都难以弥补。
但海尼克斯还是要战。
因为有些路,明知是死路,也要走下去。
那不是愚蠢,不是固执。
是荣耀。
“我……”卡利斯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
他退后两步,站定。
手背上的召唤印记亮起,两画令咒如同燃烧的纹身,散发出赤红的光芒。
“海尼克斯,”卡利斯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那是属于一个成熟召唤师的镇定,“我的挚友,我的搭档,我八年来最信任的人。”
“请为我带来胜利。”
海尼克斯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释然的笑容。
“谢谢你,卡利斯。”
他说。
然后,他转身,面向老者。
修行陈度扮演的老者依旧站在那里,他的表情平静,眼神深邃,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在他的生命中已经发生了无数次。
“交代完了?”老者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嗯。”海尼克斯点头。
他双手握紧长枪,枪身竖在身前。
然后,他开始低声吟诵。
不是咒文,不是宝具的真名解放。
而是一段誓言。
一段他曾经立下,并且用生命践行过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