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别的招了?”陈束不死心地追问。
他现在感觉那股无形的“水压”越来越沉重,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压实。
【没辙,我的力量掺和进去只会更乱套……留在这里的化身有别的事儿,一时半会儿也赶不过来,要不……你找眼前那姑娘?她专业对口,兴许有点办法。】
陈束此刻真想把自己这坑爹能力连同它那套bug般的联动逻辑一起打包骂个狗血淋头——关键这丫总共就冒出来两次,两次都没憋好屁!
但他也没工夫骂街了……而且现在总不能真的让洛影把神力硬塞进来吧?按她的说法,这世界本身都快散架了,万一真捅出个灭世篓子,就算他能溜回地球躲灾,一时半会儿也没地方把自己邮回去啊!
情况紧急,陈束干脆利落地交代现状:“爱丽丝,我好像……正在‘深潜’,而且刹不住车了!你这有办法强行给我拽出来不?或者打断这进程?我觉得……再往下潜要出事!”
“正在……深潜?”刚从震惊中回神的爱丽丝听到这句,又愣了一瞬,随即脸色再次凝重,“虽然听起来很不符合逻辑……但如果您的进程真的无法停止,且在肉体未经过洗礼的前提下继续下潜的话……结果只有一个——肉体无法承受过‘深’的压力,最终崩解。”
“那办法呢?”陈束语速贼快,主要两边都判定他死路一条,让他实在慌得一批。
“请……与我战斗!”爱丽丝“唰”地将剑横在身前,语气斩钉截铁,“无法掌控自我的状态下,脱离深海的路径只有两条:耗尽最后一滴灵能与体力……或者,死!”
“不是……等等!我拿头跟你打啊!这俩结局有区别?!”陈束是真的怕了,生怕对方手一抖直接把他劈成两段。
“我会精确控制力道,尽可能以不伤及性命的方式进攻……请您,务必尽快适应!如果您的力量继续无序攀升,突破某个临界点,我也无法保证还能留手!”爱丽丝的眼神愈发锐利,已经有了蓄势待发的迹象。
“……行吧!”陈束认命似的吐了口气,勉强架起剑挡在身前,咽了口唾沫,“你你你你你!放马过来……!”
“请注意——”爱丽丝话音未落,人已如鬼魅般欺至近前,剑光横扫,“千万护住要害!”
“靠!你倒是把话说完再动手啊!”陈束魂都快吓飞了,眼睛却死死锁定了袭来的剑刃,手忙脚乱地格挡。
“叮!”
陈束手中的剑被一股巨力弹开,整个人踉跄着倒退了四五步才勉强站稳。
“嘶……手!手麻了!大姐你下手轻点!”陈束大口喘着粗气,仅仅一击就让他深刻体会到和平年代麻瓜和实战派的鸿沟。
不过,他发现自己多少已经对这类“突发事件”习惯了很多,甚至还有闲心感叹一句——这破木剑质量真特么皮实,这都没碎!
“我大致摸清您目前的水平了,接下来我会进行调整,并随着您逐步增压,请您务必尽快跟上!”爱丽丝不给他丝毫喘息之机,再次冲来,“否则……真的会死的!”
陈束已经懒得吐槽对方边说边军训他的模样了,他唯一的任务就是挡下这一剑又一剑。
万幸,对方确实收敛了绝大部分力量,后续攻击虽然依旧让他连退两三步,但险象环生的感觉减轻了不少。
然而,随着一剑剑交锋,陈束感觉自己的动作越来越“沉”——不,更准确地说,是“密度”和“压力”正疯狂挤压着他的身体,仿佛真的在不断沉向水压恐怖的海底深渊。
每一次抬手,每一次挪步,都沉重迟滞得如同在黏稠的泥浆里挣扎。
诡异的是,尽管身体感知上自己笨重变慢了,但眼前的景象却在疯狂加速!他的格挡动作竟也开始带出模糊的残影!而且随着“水压”的持续攀升,这趋势愈发明显。
他好像……真的在闯入一个非人的领域!
陈束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该是喜是悲——唯一能确定的是悲大于喜,因为这玩意儿此刻处于失控状态,天知道再往下潜会发生什么事情!
此时,爱丽丝倏然撤步,急促补充:“您的力量……正在逼近‘坠海’领域——那是深潜者真正的门槛,一旦越过,就不再是之前的玩闹了……请您务必打起精神!”
“我……尽力……!”陈束艰难开口,连说话都变得异常吃力。
他只能将全部心神灌注到眼前的战斗上(实际上这都算不上战斗),同时也只能暗暗祈祷——体内那点不知深浅,甚至不知道有没有的灵能赶紧耗光。
时间感在“减速”与“加速”的扭曲共生中变得模糊不清,可能是十秒?十分钟?或者更长?但陈束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个节点——换水了!
那种“切换频道”的感觉异常鲜明,如同之前从“海底”瞬移到“天空”……只不过这次,他坠入了一片更深、更诡异的“海域”。
一种奇特的“耳鸣净化”感笼罩了他,世界瞬间陷入一种割裂的宁静。
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锐利,就像之前脑洞一闪研究终端时的“顿悟”状态一样。
身体感知也仿佛突破了某个界限,踏入了一个更高层次的……“物种”领域?但同时,一种更深入骨髓的压迫感也从身心两端碾轧而来,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彻底碾碎,化为这片深邃海域的尘埃。
难受与舒爽并存,拘束与畅通交织……这种拧巴又恶心的矛盾感让他无比抓狂——就像被卡在某个不上不下的节点,连痛快做个了结都成了奢望。
但此刻,他无疑是切身感受到了那种“双重图层”叠加在身上的奇异体验。
然而眼下更重要的是——爱丽丝的新一轮攻势,已然发动!
“坠海!”爱丽丝低喝一声,周身瞬间裹挟起一层无形的、风压壁垒般的气场!仅仅是攻击带起的“风压”就将陈束刮得皮肤生疼!
陈束咬牙格挡,仅一击就震得他手臂发麻,险些连人带剑被掀飞!就连那把硬度不科学的木剑,此刻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一个奇妙的发现让他精神一振——他好像……也能感觉到体内有类似的玩意儿在涌动?
这就是灵能吧?他猜测着,随即心头一沉,立刻明白了两个残酷的事实——
好消息:这玩意儿的存量看起来确实不多,似乎很快就能耗光。
坏消息:有东西在持续不断地给它凭空“续杯”!
“淦!”陈束借着一击之力踉跄后退,扯着嗓子吼道,“出岔子了!我体内的灵能……正在被疯狂补充!这正常吗?我怎么觉得……消耗速度还赶不上恢复速度啊!”
“啊?”爱丽丝的动作明显卡顿了一下,CPU仿佛过载般转了好一会儿,“这……这……发生在您身上的事,还有哪一件是符合常理的?!”
“……我上哪儿知道去!”陈束自己也蛋疼不已,同时也印证了一个猜想——原来在他眼里这些不科学的破事,在眼前这位“专业人士”眼里……同样也不讲基本法?!
能不能来点阳间的玩意儿啊!
不过转念一想,这些能力单拎出来个个都堪称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神技:能看穿两界的眼睛、新冒出来的坐标锚定功能、现在这个堪比永动机的灵能恢复能力、再加上“深潜”本身……随便哪一项都是惊世骇俗的外挂级配置。
可为什么组合到一起,就特么这么能卡bug呢?而且专挑关键时刻失控,更要命的是,这“关键时刻”往往就是它们自己搞出来的!
陈束郁闷地吐出一口浊气,低头瞥了眼自己那即便静止不动,也在不受控制地抽搐颤抖的身体,“那咋整?总不能就这么没完没了下去吧?我感觉我这身子骨……真要散架了……”
“这……”爱丽丝也明显犯了难,但危急关头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请您……尽快尝试学习如何释放灵能!如果能一次性倾泻干净,或许就能脱离这种状态!”
“你说得轻巧!咋引导啊?!”陈束简直要抓狂了,眼看对方再次逼近,他只能咬牙继续挥剑格挡。
这过程虽然痛苦万分,也因为这不断“升级”的节奏,导致每一次交锋都比上一次更加艰难——更讽刺的是,他心知肚明,眼下这“乒乒乓乓”,又是闪现又是残影的高规格战斗场面,全靠他那双不科学的“眼睛”在硬撑……
然而,在一次次被逼到极限的抵抗中,一个诡异的事实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自我感知里:
他的身体……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适应这不断飙升的攻击!
不是瞬间适应“当前”的层级。
而是在新的、更快的层级“砸”过来时,身体才像延迟加载的程序一样,勉强兑现出适应上上上……一个层级的“欠债”……虽然版本落后了几个号,但确实在以一种极其“马后炮”的姿态,在后面玩命地追着跑!这适应性简直跟见了鬼一样顽强。
当然,这也部分得益于对方在逐步提升“深潜”等级的同时,也在像喂招一样,随着他的“进步”谨慎地提升剑术难度——从最初直来直往的劈砍,到现在已隐隐有了连招的模样。
但最惊悚的还不是这个。
而是他这具在求生欲驱使下拼命抵抗的身体,为了抗衡那些附带“特效”的攻击,竟在不知不觉间,也开始本能且断断续续地……冒出了些细微的“特效”火花?!
这……
陈束自己都惊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副“复活后”的身体天赋,在某种意义上,可能真是个……小天才?
然而残酷的现实更不容忽视:他的身体……是真的扛到极限了。
皮肤表面开始沁出细密的血珠,渐渐染红衣襟;喉头与鼻腔涌上铁锈般的腥甜;视线也被一层猩红的血雾所笼罩,越来越模糊,他甚至能“听”到骨骼与肌肉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与痉挛般的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从某个地方彻底崩溃解体。
而那“下潜”的感觉,也似乎触碰到了某个尽头……或者说,正在强行挤破一层崭新更厚的“薄膜”。
“您……您的力量,正在触碰‘探墟’的门槛!如果我跟着踏入下一个领域……就连我也收不住手了!您……真的会死的!”爱丽丝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显然在“跟注”与否间剧烈挣扎。
“淦特娘的!管不了那么多了!”陈束彻底豁出去了,管他什么技巧引导,抄起剑,凭着刚刚那点模糊的“特效”感觉,怒吼着全力向前劈去,“给老子停下啊啊啊!!!”
刹那间,他感觉周围的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连同那片汹涌的“深海”,也陷入了一种奇异的静止。
四周变得异常寂静,仿佛置身于真空宇宙。
而他自身也彻底摆脱了“重力”的束缚,轻盈得如同漂浮在深空之中。
就在这凝固的瞬间,他无比清晰地“看”到了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虚影——巨大到让整片“深空”都显得渺小如尘埃,仅仅是其存在本身,就占据了他感知的全部!
但这感觉稍纵即逝,如同耳鸣骤然回归,停滞的世界轰然重启!
时间流速恢复正常,他看见自己劈出的那道裹挟着“气压”或“剑气”的能量,正携带着某种高密度物质,摧枯拉朽般冲向爱丽丝!所过之处,地面、天花板、墙壁乃至灰尘……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湮灭”状态!
他无比确定,就在那一瞬间,他确实捅破了那层坚韧的薄膜,短暂地踏入了某个不可思议的领域。
“小心……!”
紧接着,一股掏空灵魂般的脱力感袭来,陈束“噗通”一声瘫倒在地,彻底动弹不得——但也毫无疑问,他终于从那该死的“深潜”状态退了出来。
“这……”爱丽丝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如果不挡住……整片空间都会坍塌……没办法了!”
“探墟!”一声低喝,爱丽丝周身爆发的能量彻底化为实质的气浪喷涌而出!在陈束眼中,她身上赫然浮现出一个庞大的轮廓虚影——和他刚才看到的那个极其相似,却明显“迷你”和“民用”了许多。
只见爱丽丝一步踏出,挥剑!
一道同样蕴含特殊“属性”的能量斩击精准地迎上了那道湮灭性的剑气!
嗡——
两股力量在刺耳的嗡鸣与剧烈的不稳定对抗中,艰难地相互抵消、湮灭。
退出“探墟”状态的爱丽丝快步冲到陈束身边:“您还好吗?”
“嘶……”陈束从恍惚中回神,疼得龇牙咧嘴,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还凑合……大概就是……全身上下总体轻度损伤?不过要是再在刚才那状态里多待几秒,嘶……估计就升级成重度套餐了。”
“呼……那就好,看来崩坏没有伤及根本。”爱丽丝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
“那个……让我躺会儿缓缓,这一连串破事来得太刺激了……嘶……”陈束不管不顾地瘫在地上,直接闭眼开始怀疑人生。
“您……”爱丽丝还想说什么,却被一声脆响打断。
“咔!”
她手中的铁剑赫然裂开一道深深的缝隙,随即“咔哒咔哒”地崩碎成无数金属碎片,散落一地。
爱丽丝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过了几个世纪,才缓缓转过头,目光复杂地、带着难以掩饰的震颤,死死盯着躺平的陈束。
“无限制地下潜……强到不讲道理、仿佛无视逻辑上限的目力……身体能匪夷所思地高速适应深海重压……剑术,从零基础的门外汉、手忙脚乱……到勉强跟上‘斩风’层次,只用了……五分钟……外加近乎无限制的灵能恢复能力……还有……那一瞬间触碰到了‘探墟’,还当场捕捉并成功驱使‘特质’……”
“所以……我……我到底亲手解开了……一头何等恐怖的凶兽的枷锁啊……”
“这人……是人类吗……?”爱丽丝下意识地低喃出声,随即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不对……!爱丽丝,你不能对这位……说出如此不敬的话……”
“对!如果是第一使徒,这一切倒是说得通了……”
“可……可是……”爱丽丝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看向陈束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行走的怪物,“明明……传说里的第一使徒……也没有这么……蛮横不讲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