懵着懵着，陈束那跳跃的脑回路又拐到了奇怪的地方：
“对了爱丽丝，你说……既然那些花哨剑招啥的实战未必好使，那咱这套……呃，剑理热身操，有没有个类似第多少套‘启蒙版广播体操’之类的东西啊？”
“启蒙版……体操……？”爱丽丝下意识重复着这个词，眼睛却越瞪越大，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对啊……！以前只有人把战斗经验浓缩成所谓的‘某某式剑法套路’，但是……好像真没有把剑理的核心概念，直接编成一套热身用的体操或者舞蹈的先例……？”
“您……您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这主意简直……简直是把以往的刻板思维砸了个稀巴烂！”爱丽丝越说越激动，看陈束的眼神像在看外星人，“连我这种练了这么多年剑的，也从没想过能把这两样东西关联到一起……不，这根本就不是常人的思维回路能关联上的吧……？”
“我这不是觉着……光这么漫无目的地瞎比划，连个目标都没有，甩完几下连自己上一秒干了啥都记不清么……”陈束挠了挠头，那种“脑子快要长出来”的奇妙痒感又爬上了头皮，很痒，“所以就觉得，要是有这么个玩意儿，练起来不光方便，还能清清楚楚知道自己练了几轮、几套，不至于稀里糊涂……呃，我这胡思乱想真有用？”
“何止是有用！简直是革命！要是能编出一套通用的……呃，热身操，那些没机会接触剑理、或者思维无法拜托‘控制’的人，也能有个快速‘解放’身体的办法……！”爱丽丝看他的眼神已经开始冒小星星了，“您要知道，剑理本身虽然简单直白，但……能接触到它的人，少之又少……
“大多数人还抱着‘苦练某种武艺’、‘精加练习’就能变强的理念，要么就是幻想着练熟某位强者留下的‘绝世武技’就能一步登天，再不然就是追求某种玄乎飘渺的‘天人合一’状态，却不知道那在本质上就是经验和理念堆出来的表象。
“当然……这些想法也不能说全错，但……离真正的本质，还隔着一层不易察觉的薄膜。”
“返璞归真？”陈束品出点味儿来了。
确实，很多事一旦披上神秘面纱，不明真相的群众就爱下意识把事情往复杂了整。
打个比方——眼前有个高密度、一头尖一头平的圆柱体，需要分批次、算准力道和角度，把它精密又牢固地楔入密度稍低的特定材料里，进行牢靠又经过设计的合拢工作blabla……可实际上，找个老木匠过来瞅一眼，立马就能认出这他妈就是个钉子和木板，上去一榔头搞定的事儿，实在不行找个硬点的板砖……
甩开脑子里乱跑的火车，陈束的好奇心又蹭地上来了，感觉自己好像摸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被捂得严严实实的核心机密，“诶我说，这玩意儿……难道还有什么高级保密协议不成？”
“有……而且只限于王庭内部的‘铸剑处’流传。”爱丽丝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艰涩，连带着瞳孔和四肢都开始微微颤抖，“但……但这其实只是那位……剑圣，是的，那位星辉剑圣……留给‘剑鞘’的，第一课。”
“剑鞘？那又是啥？还有你这反应……”陈束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心里隐约有了个猜测，“所以，你知道这些……你的来历，跟王庭有关？”
“是、是的……恳请您为我保密。”爱丽丝几乎是下意识地低下头恳求，随即又如同受到某种程序指令，一字一顿地解释，“至于剑鞘……那是承载剑圣之力的容器。”
陈束脑子里瞬间闪过“世袭制”这个概念，脸色变得复杂起来，“……你是逃出来的剑鞘？”
“是逃出来的……”爱丽丝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不是剑鞘……是剑骸，是……没能承载住那股力量，崩碎了的……剑鞘残骸。”
“我……侥幸没死，从尸堆里爬了出来，在被焚烧处理前逃了，后来……被教廷收留。”
“但我的身份……教廷虽然收留了我，却始终是一枚随时可能引爆舆论和愤怒的导火索，是的……我们这种人，不被这个世界接纳。”爱丽丝的头垂得更低了，语气里充满了低落和愧疚，“之前在上面，我表现得那么……异常，也是因为这个，我自己其实是无所谓的，但……会连累修道院的孩子们。”
“嗯，懂了。”陈束点点头。
其实他没全懂，也无法完全理解，或者是不愿去深想这种一听就像是“受害者有罪论”的破事。
但他清楚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看着眼前这姑娘的状态，他也实在不忍心再多问下去，只能强行按下好奇心。
他试图转移话题，“那……那个‘深潜者’呢？我之前听了个大概，好像说这玩意儿得把自己逼到各种生死边缘才能练成？真有这么难？”
看着对方，他还有句话憋在嗓子里没问出来——这姑娘当初到底遭了多大罪才练出来的？
“是的，极其困难，近乎不可能，需要无数次在生与死的边界线上，才有可能真正踏入那个境界。”爱丽丝回答得非常认真，眼底却只剩下了一片麻木，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不过比起‘极限’，我个人更愿意称之为……‘均衡’，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理解，您听听就好。”
“均衡？这又是什么说法？”
“打个比方——”爱丽丝思索了一会儿，努力组织语言，“想要追逐速度，力量就是基石，但力量提升会让体格变壮，而过壮的体格反而会拖累灵敏与耐力——这是一条无论如何偏科，最终都要撞上的死胡同。”
“然而……人体，终究是有极限的，骨骼会磨损，体力会枯竭，关节和血肉在反复的拉扯消耗中终有崩断的一天，越是逼近极限运动，这个崩坏的过程就被加速得越快……这，才是您口中真正的‘极限’。”
“所以深潜者就是突破了这层天花板？靠那个什么……灵能？”陈束猜测道。
“不是‘突破’，是‘潜入’。”爱丽丝深吸一口气，继续解释，“是用意志，在经历了生与死交界的那条钢丝之后，捕捉并潜入到那个夹缝之中，让自己置身于……一个更‘深’的世界……这样一来，就能做到看似超越极限，实则只是‘解放’了极限的事情，这才是深潜者的真谛。”
“那个更深的世界，我们称之为——深海。”
“进入深海，外界的一切对你而言都会变慢、变得脆弱，潜入者本身虽仍处在这个世界，却又同时身在深海……在那时，灵能将成为驱动在深海行动的燃料，最终形成一种效果——你在本质上既没有更快也没有更强，但在‘深海之外’的观察者眼中，你已经变成了某种……超出人类范畴的存在。”
“这……”陈束拧着眉毛苦思冥想了半天，CPU都快烧了也没整明白，果断呼叫场外支援：“猫爷！她这说的啥玩意儿啊？”
【……你丫。】
【说白了，就是从浅水区一头扎进了重水区！当然不是真跳水，是把你自个儿的信息密度给强行拔高了！这过程得烧灵能当柴火，但拔高之后，重水区——准确说是高信息密度区对你就没影响了……在你眼里别人都慢动作、脆得跟纸一样，一碰就碎……感觉上就像你闯进了一个……人均纸片人、引力对你失效的奇葩世界，能跟超人似的满星球蹦跶，一窜几十米高——但实际上你那点体能和体力上限还是原装的，没升级，纯靠信息密度碾压了别人，顺便碾压了本地物理规则，懂？】
“哦哦哦！明白了！合着就是给我单独叠加了一层高清图层，然后跟原来的世界底图一重叠，形成了画风碾压是吧？”陈束恍然大悟。
【草……对对对！赶紧带着你这破比喻和破嘴给爷爬！】
陈束重新看向爱丽丝，一脸正经地总结：“我大概整明白了，简单说就是，进入一种‘我看着变快了变强了’，同时‘别人看起来变慢了变脆了’的状态？呃，当然，这只是个粗糙的比喻…”
“啊？！”爱丽丝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您……您居然真听懂了？！！”
紧接着她又小声嘀咕起来：“呃……本来还以为要解释半天呢……”
“……搞半天你们这儿的人其实也听不懂这种黑话啊喂！我还以为人均理解力都点满了呢！”陈束终于憋不住吐槽了。
“那个……我……”爱丽丝支吾了半天，干脆萌混过关，“总、总之，进入深海，虽然您本质没有提升，但在表现形式上，您确实解放了自我。”
“没错，您将无需再将肉体逼迫到濒临崩溃的境地，只需付出原先几分之一、甚至几十分之一、几百分之一的肉体力量，就能达到以前需要拼上肉体崩碎甚至是性命才能做到的效果。”
“在这个过程中，除了肉体的消耗和磨损，还有另一种燃料会被点燃，就是刚才所说的灵能。”
“理论上，灵能耗尽之前，肉体是可以维持在一种‘暂停消耗’的状态……但当你逼近真正的极限时，磨损依旧会发生……过往积累的磨损也还在，人的极限，并未消失。”
“这样啊……也就是说，这玩意儿不光是战斗力升级，关键是——如果省着用，只要别碰上那种非得榨干自己的绝境，就能极大延长职业寿命？”陈束这次是真听懂了，当然这得归功于黑猫那番接地气的解释以及爱丽丝后续的补充描述。
然后他又冒出一个新问题：“话说，你们这肉体磨损了，不能去找那些‘弧光者’治一治？那些厉害的不是无中生有吗？”
爱丽丝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肉眼可见地委屈巴巴起来，两根食指开始无意识地互相戳戳戳：“他们……收费超贵的！简直黑心！普通深潜者攒好几年钱，也就够去做个全身检查和基础保养……”
“……”陈束眼前一黑。
敢情这帮人不光练级路上苦成狗，练成了之后日子也过得这么水深火热？
合着只有深潜者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但他那跳跃的思维又自动拐了个弯。
家里不是还养着个僵尸娘么……这刷钱的门路不就来了么？！
主打一个量大管饱，价格亲民。
治不死就往死里治！薅秃全大陆深潜者的羊毛！
呃，等等……那僵尸娘发动技能，是不是得消耗她自己的血来着？
陈束摸着下巴琢磨了好一会儿，最终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深入研究一下这个世界的补血市场行情了。
抛开杂念，强烈的好奇心又占了上风：“那个爱丽丝，你能给我演示一下进入深海的状态吗？呃，我就纯属好奇开开眼，当然我知道这离我还远着呢！你要不方便或者有负担，就当我没说！千万别勉强！”
“明白。”爱丽丝异常郑重其事地应下，仿佛接到了什么神圣使命。
下一刻，她整个人的气势骤然一变！身体周围瞬间“轰”地爆开一圈如同高温或高压般扭曲空气的涟漪！整个人仿佛被一层逼格很高的“强者气场”特效给笼罩了。
紧接着，爱丽丝似乎觉得光站着还不够直观，抄起剑就凭空“唰唰唰”疾挥几下，在原地留下密密麻麻的残影，随即一步迈出——
“唰”！
整个人如同瞬移般出现在训练场另一头！
“唰”！
又一下闪回到了陈束面前！
“卧槽……这么帅？”陈束看得目瞪口呆，由衷感叹。
“需要我放慢动作……您现在能看清……吗……啊！？”爱丽丝话刚喊到一半，此刻正以高速再次“瞬移”掠过陈束身边，声音却诡异地卡在了原地。
因为她惊恐地发现——在这个高速移动的状态下，眼前这家伙的“眼睛”，竟然像雷达锁定一样，稳稳当当地、分毫不差地……全程聚焦在她身上？！
“这……究竟是什么级别的目力……”爱丽丝瞬间寒毛倒竖，感觉自己看到了某种非人存在，整个动作都僵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没控制住一头撞到墙上。
“喂！等等！你……你没事吧？”陈束一脸担忧地跑过去。
“没事。”爱丽丝迅速整理了一下仪容，走到他面前，问话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您……能看清我的动作？”
“啊？这不看得清清楚楚的吗？”陈束一脸“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表情反问道，随即自己也愣了，“对啊……我为什么能看清啊……”
但更让他脑子发懵的还在后面——他视线中的世界，竟然又开始不受控制且久违地“鬼畜”了起来！
他看到了一个……没错，一个仿佛整个儿浸在水里的世界，尤其是爱丽丝周围那块区域，明显笼罩着一层更浓稠、更具“压力”的“深水区”，而自己这边，则显得浅薄许多。
与此同时，一种奇特的感受开始浮现——仿佛整个人正慢慢浸入水中，周遭开始传来无处不在的“水压”。
这种感觉正在加深，下沉。
特别是当他凝视着爱丽丝身边那片“重水区”时，就好像……自己正不受控制地向她“靠近”，而这种下沉感正变得越来越强烈。
一个熟悉的记忆猛地刺入脑海！
他想起来了。
这种感觉，跟那天莫名其妙掉进“影子里”、体验到的那种“沉入深海”的窒息绝望……一模一样！
因为那股致命的窒息感，已经如同湿透的毯子般裹了上来！而且熟悉的失控感再次降临，完全无法抵抗！
“……洛影？”
“我……我的能力，是不是……又冒出来了？”
“我……是不是又在往下沉？准确点说，是在往那个‘重水区’里沉……对不……？”
几秒钟的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
黑猫的声音终于在识海里响起，带着一丝凝重：
【对。】
【你的眼睛，刚才在看清她动作的瞬间，就已经在那片深海区域设下‘坐标’了。】
【本喵的建议是——赶紧想办法，自救……不然就真沉了。】
【呃，这次你有可能看到神的尸体本体，总之当心一眼死……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