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修道院,二人跟做贼似的左顾右盼溜到后院,莱安娜匆匆打了个招呼就晕乎乎地回了房间。
“那个……一定要记得叫我啊!我我我……我药补觉!”
“行……”陈束无语地应了一声,自己也莫名有点心跳加速——虽然不明白为啥要跟着心惊肉跳,但气氛烘托到这份上了,不跟着紧张一下似乎都说不过去……
幸好今天是休息日,平日里四处溜达的小修女们果然不见踪影——少了晨祷环节,大概……都在象征性地偷一天懒吧。
陈束回到自己屋里,也感觉那点酒劲儿有点上脸,索性把剑往墙边一立,顺势躺下。
闲着也是闲着,他顺手抄起被莱安娜放在床头柜上的那本《母神骂人合集》,权当段子集翻着解闷。
这一翻可不得了,越看……他就越是觉得眼熟加头皮发麻。
尤其是那个署名“至高神长子兼母神——厄洛斯之影”的说话腔调……
关键他随手翻开的是比较靠后、名为《神隐纪》的大篇章……瞄几眼就能看出,这章节记录的都是神“消失”后,教廷根据神留下的指引进行“改革”的日常——说白了,这《神隐纪》基本可以看作是教廷视角的“近现代史”了。
但真正关键的不是这个。
而是当他一路往前翻,翻到这《神隐纪》的开篇,读到第一句话后……整个人当场就石化了。
【神隐纪-第一章-神明隐退,将世界交于世人-第一节】
【神:那啥,本神累了,要去希绪弗斯那老小子捣鼓出来的净土里歇着了啊,剩下的事儿你们看着办吧,以后没啥天崩地裂的大事儿我就不回来了。】
【第二使徒:可是……没了您的带领,世人将没有信心走在正确的路上。】
【神:行了行了,哪来那么多废话,断了奶人就活不成了?不还是该咋活就咋活,讲真的,本神要不看你们的骚操作太魔怔,都懒得出来管那些个破事儿,这事儿你们得感谢希绪弗斯那个老小子,不然谁TM爱搭理你们这帮逗比,咋滴,就你们人类特殊?】
【第二使徒:是,您与第一使徒的恩德,我们自将铭记于心,直至世界尽头都不敢忘记……】
【第三使徒:可是……您好歹把神像事宜敲定了再走啊……神啊!这都拖了五百六十七年零三个月二十四天了!我们都没个正经的神像使用,您这形象……是不是该固定一下了啊?】
【神:……】
【神:我看你们那些猫猫狗狗的不挺好的,用着呗,据说还是哪家八岁的天才小子在未完工的脑袋上两笔画出来的,我看那小子就是个人才,要不让他当下一任教皇?】
【第二使徒:这……合适吗?】
【神:有啥不合适的,教皇这玩意又不是啥重要的岗位,别搞骚操作,脑回路像点正常玩意儿不就行了?】
【第三使徒:不……我们指的并不是教皇,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神像,这么做,真的合适吗?】
【神:啊?不可爱吗?】
【众使徒:……】
【神:行了,别废话了,就猫猫狗狗吧,你们要是觉得不够霸气,狮子也行……反正不要章鱼啊!配上那身子,不就真成了个章鱼了么……难看——就这样,本喵……咳,本神溜了哈,剩下的事儿你们自己看着办。】
【众使徒不敢言,纷纷行礼恭送母神上路。】
“……”
“草!”
仅仅看完这么一节,陈束想打人的心思就已经爆棚了。
关键在于,就这短短一段的槽点密度,已经超越了他之前看过的所有段子集……你TM确定这玩意儿真是给信徒看的“圣典”?!
这会儿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莱安娜一开始那句“不可爱吗?”,并非她脑回路清奇,而是有典可依的“引经据典”?!
所以这破玩意儿到底TM是怎么吸引来这么大一票虔诚信徒的……关键是它凭啥让那些修女和信徒那么虔诚啊?
他深深觉得这个世界的信仰已经魔幻到了他无法理解的程度。
最最最关键的是,那个抽象到不能再抽象、活脱脱就是个表情包的神像……真是一个八岁小孩随手划拉出来的??
玩儿呢?!
这一刻,陈束想把手里这糟心玩意儿直接塞进黑洞的冲动达到了顶峰,但他还是老老实实把它放回了床头柜上——因为他不得不承认,这“脏东西”,确实能解闷……
然后,他便一脸咸鱼地瘫在床上,用那双充满哲学气息的死鱼眼凝视着天花板,那无欲无求、看破红尘的麻木表情,仿佛参透了人生的终极奥义。
他缓缓开口:
“那啥,猫爷……别装死了,那声‘本喵’,我敢打包票,整个多元宇宙加起来,也没法从第二个生物嘴里蹦出来,尤其是一个神的嘴里……”
【……你想咋滴。】
黑猫果然没憋住,终于搭理他了。
“没……没咋,就是……挺感慨的。”陈束莫名感觉自己的语气怂了几分,“所以……您还真是个神?”
【神不神的,那只是一种叫法——就比如你家那只精灵,在你眼里跟神有啥差别么?】
“……那倒也是啊。”陈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随即又发现自己被带沟里去了,“不对!这压根跟我问的不是一个概念好吧?!”
【……你只需要知道,你认知里的那些神,看本喵的感觉,跟你瞅你家精灵差不多就成。】
“彳亍……口巴……还是没啥概念。”陈束努力脑补了一下,发现想象力匮乏,只能换个他觉得更关键的问题,“那第一使徒又是咋回事?那个希绪弗斯……应该跟勇者是一个人吧?”
【是,也不是。】
“怎么说?”
不知为啥,这次黑猫倒比以往多了几分耐心,搁以前,说到这儿就该不耐烦了:
【怎么说呢……那玩意的原理,跟你两边家里的那俩属于一类情况。】
“啊?你是说……镜像人?”陈束一下子精神了,感觉自己即将触及某个核心设定。
【准确来讲……按你能大致理解的话就是,‘本我’跟‘他我’——这玩意儿细说你也不明白,你只需要知道,这玩意合一了……就是你认知里,成‘神’的前置条件。】
“这不会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等她们‘完整’吧?”陈束直接亚麻呆住。
【对。】
“啊?!她们这就要背着我成神了?!”陈束一万个不能接受,感觉自己被偷跑了。
【你丫想啥呢?都说了是前置条件!你到底咋想的,以为成神是买大白菜啊?】
黑猫的语气充满了恨铁不成钢。
【……不过那只精灵经过你临走前那一倒腾,确实离得不远了,但那只僵尸,还差得远。】
“这样……”陈束尴尬地挠挠头,随即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等等……那之前在镜子里看不见你,是不是也是这个原理?比如……你本来就是‘完整’的?”
【对。】
“可不对啊……”陈束又糊涂了,“那我为啥在镜子里也没了?”
【大胆点想,你进去那一刻就已经成了。】
“啊——?”陈束拖长了音调,好不容易才消化了这个信息炸弹,但这次他依旧毫无实感,“你的意思是……我现在的状态,就是个有神的基础模板,但经验等级为0的……超小号?”
【也可以这么说,不是有那么个词儿吗,套你身上挺合适。】
“啥词儿?”
【原神。】
“……”陈束眼前一黑,“你TM在逗我。”
【没开玩笑,你的生命形态,其实已经产生了‘唯一性’,说你是原生神种也不算夸张——但你跟真神的差距在于——你丫太鶸了,鶸到‘唯一性’带来的那点好处,搁你身上连个屁大的特效都蹦不出来。】
“……怪我咯?”陈束咂咂嘴,他大概明白了:这所谓的“神模板”,对他而言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因为本质上……跟没有毫无区别。
打个比方,就像打游戏开局单抽出个成神的关键突破材料,结果你的等级是1……连一转都遥遥无期,结局就是——这玩意儿放背包里都嫌它占格子……
但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包括自己很鶸这一点),反正也没啥挣扎的余地。
眼下他更好奇另一件事:“那啥……那个希绪弗斯,最后成神了没?”
【你不是知道了么,创业半路上,被一剑给劈了。】
“……真是这个结局啊喂!就没个隐藏通关路线啥的吗?!好歹也是个神的使徒……还是第一使徒,这么有逼格的身份,你告诉我他被一剑劈了?!”陈束彻底没绷住。
然后黑猫一句话就给他堵死了。
【他自找的。】
“……”
“好家伙……这成神都算是保送名额了吧?毕竟背后有你这么一尊大佬罩着,结果到头来……就玩儿脱了?”陈束感慨万千。
黑猫又噎了他一句:
【你不也一样么,说的跟你没死过似的……不,某种程度上,你的惹事体质比他更令人发指,到哪儿哪儿炸锅——你这属性要是再进化一次……估计你身边的人都得跟着遭殃,或者已经在遭殃了。】
“……”陈束再次哑火。
这事儿……他还真没法反驳。
光这几天,他就倒霉得快死两回了,第一次甚至还真的差点死透了……
他只能郁闷地换了个问题:“那你现在总该告诉我,你当初是咋被拉黑的了吧……你不是这里的什么至高神长子吗?难不成还能是你那个妈给你撵出来了?”
【这里承载不了我了。】
“啥意思?”陈束没懂,“你力量大到世界都容不下了?可要是这样,我那个世界……是咋把你塞进去的啊?不得撑炸了……”
【你丫这比喻……算了,按你能理解的方式说——】
【这个世界,就是个硬盘带裂缝的破服务器,我在里面,只会把内存和缓存统统沾满,然后让裂缝越撑越大,而这硬盘本身的损坏,就是他们嚷嚷的什么‘终末’——搁你们那儿,叫‘熵增’,但两者有差别,你们那儿是缓存沾满了,服务器自然磨损,慢慢删数据,艾泽拉斯这破地方,是直接崩盘了。】
这么一比喻,陈束秒懂。“那你们这些……呃,‘原神’呢?是救世主?还是你之前说的那种杀毒软件?”
【我们是病毒——准确说,是我们的存在本身,把这破烂硬盘给超负荷烧了。】
“卧槽……那岂不是其他神待这儿,这世界还会接着崩?”陈束瞬间觉得自己处境相当危险。
【这你就甭操心了,我那些兄弟姐妹临走前都被我给宰了,起码短时间内,问题不大。】
“……嘶。”陈束瞬间冷汗就下来了,一时间琢磨着跟这位大佬说话是不是得赶紧恭敬点,生怕对方也给自己来上一记喵喵拳(话说现在改正还态度来得及吗),“您这……呃,病毒,还兼职当杀毒软件呢?那您母亲……那位至高神呢?不会也被您那啥了吧?”
【……那玩意算个勾八母亲……那东西说白了,就是服务器本身,它啥都是,但也啥都不是。】
“那……那那……”陈束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连带三观遭受了连环暴击,“那什么,净土……天堂之类的呢?”
【顺着网线黑掉一个健康的服务器,再两巴掌把那边的世界意志扇服帖,后面你说那是净土,它也只能‘啊对对对’了呗。】
“……草。”
“咋经您这么一说……你们这帮子神啊鬼了的,听着跟一帮子背地里研究病毒的孙……程序员似的。”陈束的表情一言难尽。
【也可以这么说。】
突然,在世界观和信息流的连环冲击下,陈束灵光一闪,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敢问,当初那个勇者,非得跟剑圣死磕……是不是跟‘屠神者’,还有‘掠夺’有啥关系……?”
黑猫明显惊讶了一下,仿佛看到傻子突然开窍:
【诶?你还挺聪明的哈,这倒让本喵有点意外了。】
【那个剑圣,现在也是半个病毒,而且是最后那点‘源病毒’了,而他作为使徒,顺便兼另外半个,这不就杠上了么?不过这只是原因之一,不是最主要的。】
黑猫说到这儿,似乎没了继续科普的兴致。
陈束则是反应了好一会儿,突然有种自己身上被泼了脏水的惊悚感:
“再问一下……另外那半个‘源病毒’,现在是不是叫……‘源序列’啊?”
【嗯呐。】
“……”陈束听完,当场重伤,直挺挺瘫在床上。
好像一切都破案了。
又好像……发现自己被塞上了一条……大概率也会被某位剑圣追着一剑劈了的贼船。
关键是,以前好歹隔着个世界。
现在……这算不算杵在人家门口上了?
这对么?
他现在甚至有种强烈的预感,那位“星辉剑圣”,会不会此时此刻就站在门外,等他开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