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被收买了

是啊,咋就长大了呢。

话语牵动着思绪,陈束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投向远方,心底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他又抿了一口手里的蜂蜜酒,目光落在杯底晃荡的残液上,嘴角勾起一丝调侃的笑意:“确实挺好喝的,不过没想到你对这酒的门道还挺清楚,平常没少偷喝吧?”

“嘿嘿……那是当然。”莱安娜先是得意地傻笑一声,随即笑容如同被风吹熄的烛火般冷却下来,“嗯……小时候,我家里就是养蜂的,每年到了这个时节,父亲都会酿一批蜂蜜酒……那时候我可好奇了,但父亲总不许我喝……我就,每次趁他出去照料蜂巢,母亲开门营业的空档,偷偷喝上一小口——喝着喝着就发现,只有这一天的酒,味道是最好的……”

“这样啊。”陈束看着她脸上弥漫开来的低落,咽回了关于她家庭的好奇。

结合这两天拼凑的信息,答案其实已呼之欲出——如今的修道院,经过层层改革的制度,优先接纳的都是可归的孤儿,以及……临时收容一些真正走投无路的人做点力所能及的服侍。

而对他这种身份可疑,甚至都证明不了身份的人,哪怕受了伤、身无分文,修道院顶多像地球上的救助站,施舍点面包牛奶,提供点医疗援助,剩下的全靠自力更生,压根儿不会轻易留人过夜。

这么一想,他确实是捡了大便宜,或者说,那位爱丽丝多少给他开了条后门……省掉了一大堆繁琐的资格审查。

不过,这条款也间接说明,在这儿做服侍的“正式员工”,多半都是些……孤儿。

眼看着气氛渐渐凝结成冰,陈束赶紧试图转移话题:“所以最近到底是啥日子?听你说的情况,好像……挺特别的?”

“你不知道吗?”莱安娜瞬间露出看外星生物般的惊讶表情,“还有七天就是洛神节了啊!大家现在都忙着酿酒、腌制、发酵食物,筹备庆典表演呢!”

“你……真知道洛神节吗?”她狐疑地眯起眼,语气里对他之前的话充满了怀疑。

“……”陈束一时语塞。

说知道吧……他倒确实知道个名字,知道这节日相当于过年;但要说具体细节……那就是两眼一抹黑了。

“希绪弗斯,”莱安娜小口抿着蜂蜜酒,脚丫无意识地撩拨着湖水,溅起细密的水花,神情混合着期待与忐忑,“你说,大人的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啊?我其实……挺害怕的,我还没准备好为自己的人生负责,没有明确的方向,更没有自信……能像爱丽丝那样,扛起那么多事情。”

“你知道吗?爱丽丝可厉害了,”她的语气里满是崇拜,“她像大姐姐,又像所有人的妈妈,明明只比我大四岁,却成熟得像个真正的大人,照顾着整个修道院的孤儿……虽然有时候管得严了挺烦人,偶尔起了争执也让人不服气,但……她真的超级厉害,在我心里没人比她更厉害了。”

“希绪弗斯,你也是大人,你应该懂大人的世界吧?是不是一到年龄,就‘咻咻~’一下全都明白了?”莱安娜笨拙地比划着,结果把自己绕得更晕乎了,“呃……应该不是吧,毕竟爱丽丝好像天生就是大人样……啊,为什么从来没人告诉我秘诀呢……”

“这……你问我,那可真是问错人了。”陈束尴尬地挠着下巴,语气一言难尽,“我也就是虚长你几岁,实际上是个混日子专家,日常就是吃了躺、躺了玩、玩了睡,人生目标一概没有,主打一个过一天算一天的作风,也没个正经工作……总之,我压根不是什么值得参考的正面典型。”

顶着莱安娜愈发怪异、仿佛在脑补“此界该溜子”具体形象的目光,陈束轻咳一声,试图挽回点面子:“不过嘛……最近,大概算是做了点正事?我自己也不太确定,就是生活里突然冒出些不科学……呃,不合常理的事儿,推着我往前走。

“其实我到现在对此也没啥实感,但确实做了些以前压根不会想的事,思考了些以前压根不会触及的人生问题……反正就是……被各种事儿踹着屁股往前挪呗。”

“包括……你这次掉下来?”提起这个,莱安娜的目光至今仍带着惊奇。

“……对。”陈束倍感艰难地点头,这事儿现在提起来他也还是脚趾抠地。

“这样啊……被推着前行吗……”莱安娜沉吟片刻,忽然像识破了什么诡计般翻了个白眼,“嘁!你这不是知道答案嘛!还绕那么大圈子,差点把我绕进沟里!”

随即她抄起勺子使劲催促:“快快快!再喝一杯!剩下的我一个人喝不完,带回去会被发现的!”

“那你买这么多干嘛……”陈束无语地把杯子递过去,等她舀满后又忍不住吐槽,“照你这样发展下去,别说你未来丈夫是不是酒鬼了,你自己先变成个天天醉醺醺的,到时候人家祈祷你别打人就算烧高香了……

“呃,这么一想,我发现娶你还有个好处——就是被揍了不用去医院……当场就能给治了……”

“我哪有那么凶!明明这么可爱活泼青春靓丽!”莱安娜瞬间炸毛。

“是是是。”陈束敷衍三连,反正他对这姑娘的永恒印象,已经焊死在举着那柄“锤子”的画面上了……嗯,现在还得加上个“预备役酒鬼”的头衔。

“嘁,一点诚意都没有。”莱安娜噘着嘴不高兴了一会儿,但很快又抛到了脑后。

她望着那微微暗淡的湖面,漫不经心地问:“你知道这是什么湖吗?”

“我上哪儿知道去?”陈束咂咂嘴,对这个问题本身就表示无力。

“这叫‘记忆之湖’,”莱安娜丢过来一个“你好宅”的眼神,“按理说精灵之森那边应该有个更大的才对……你不该没听说过吧?还是说……你是真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门口的风景都懒得看?”

“……好吧,我确实不太清楚。”陈束无法反驳,虽然他不是本地人,但这“大门不出”的评价,精准无误……而且他也确实对“风景名胜”之类的玩意儿感触平平。

不过湖的名字倒是勾起了他一丝好奇:“所以…为啥叫‘记忆之湖’?”

“嗯……怎么说呢,”莱安娜眼中泛起几分憧憬,“传说,只要信仰足够虔诚,就能在洛神节的七天里,从湖水中看到神的记忆映照出的‘最初星空’。”

“你见过星星吗?”她的语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释然,“我只在画里见过,很璀璨,很好看!天空也特别的清澈……不像现在这样灰蒙蒙的,只是……我来了好几年,一次都没真正见到最初星空的模样……

“也是,我的信仰远不如爱丽丝坚定,我会犯戒律,会忍不住心里的欲望……连爱丽丝都没见过的星空,我怎么可能看得见呢……”

“说不定也没你想的那么好看。”陈束随口安慰道。

他当然不敢承认自己见过星空,尤其是在这个连寻找一颗星星都近乎奢望的世界——即便这件事情对他来说,寻常到了都不会牵动多大的注意。

他其实也不清楚这个世界过去的战争究竟毁掉了多少星系,或是把多少星辰当炮弹砸了下来,但直觉上,总不至于一颗星星都看不见——前提是……没有这该死的“雾”挡着。

这玩意儿像个巨无霸锅盖一样罩在天上,就算有星星,想看也看不见,跟他在地球大城市里,抬头也找不着几颗星星一个道理。

只是这思绪飘着飘着,苦涩感便真真切切地涌了上来。

在这全然陌生的世界,以一个“城里人”的视角去看待“乡下人”对星空的幻想……虽然这比喻可能不太恰当——这个世界的生活水平未必就比他认知的“现代”差多少——但这股子疏离的涩意却是真实的。

陈束忍不住摸出根烟,点上火,深深吸了一口,让尼古丁和烟雾暂时麻痹“飞升”带来的巨大落差感以及对未来的茫然无措。

其实他的存货也没剩多少,就穿越时带了小半包,这两天愁得厉害时,就偷偷溜到门口拐角嘬一根再溜回来,虽然抽得不勤,下意识省着,但怎么也快见底了。

尽管陈束已经站得够远,莱安娜那灵敏的鼻子还是捕捉到了气味。

“你那是什么?烟草吗?”她用力嗅了嗅,满脸惊奇,“可味道怎么像……精灵那边的?”

“嗯?”陈束一怔,倒是对她似乎见过精灵更感兴趣,“你们这儿的烟草不是这个味儿?”

“当然不是啊!哪有烟草会是精灵母树的气味啊喂!”莱安娜看他那副惊奇样,莫名有点来气,“不都是那种……呃,类似薄荷叶的味道吗?提神用的。”

“那玩意儿抽了……你确定是提神,而不是疯狂刷新肺部灵敏度?”陈束光是想象那薄荷味钻进肺里,表情就已经扭曲了,感觉整个呼吸道都在嗖嗖灌冷风。

“……”

两人大眼瞪小眼,在这一刻,双方都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同一个事实。

他们的认知模块,压根就没法在一个次元里拼凑在一起。

莱安娜瞬间有气无力:“我本来对你是不是从精灵之森来的还存疑,现在完全不怀疑了……甚至觉得你八成是在精灵窝里长大的。

“除了她们……呃,大概不会有哪个种族这么……不谙世事。”

“哟,这次不觉得我是哪个隐修会秘密培养的人形兵器了?”陈束顺水推舟地调侃,既然对方已经脑补了他的出处,他也懒得辩解。

“你……!”莱安娜脸一红,羞恼得简直要扑上来咬人,“不准再提了!”

可没消停几秒,她又扭扭捏捏地凑了过来,期期艾艾:“嗯……那个……能给我一支吗?我……我就想研究一下成分。”

“……行吧。”陈束肉痛地抠出一根递过去。

存货又减一!

“芜湖……希绪弗斯你真是个好人!”

“好人就不必了……”

过了一会儿,罐子里的酒终于见了底。

莱安娜晕晕乎乎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就想带路:“肘!该肥去了!”

“……你这状态回去确定不会挨揍?”陈束看着她一步三晃的样子,冷汗都快下来了。

“卜中药!窝……钻进被窝就好惹!到时候……呃,你饭点时喊窝!”莱安娜此刻显得格外“勇猛”。

“彳亍……”

就这么一路摸回熟悉的街道,再往前溜达五六分钟就能回到修道院了。

陈束却在一家兵器铺子前停下了脚步。

“肿么惹?你要买兵器?”莱安娜还晕乎着,但被夜风一吹,多少找回了点方向感。

“嗯……有点想找件兵器练练。”陈束琢磨了一下,旋即打消念头,“不过想想还是算了,手头没钱,就算买了也没地方学,估计到头来还是瞎练一通……好吧,其实我就是闷得发慌,想找点事折腾。”

“嗯?!”莱安娜猛地睁大眼睛,有种迷迷瞪瞪的精神感,“你要练剑的话,可以找爱丽丝啊!别的兵器我不清楚,但她剑术很厉害的!”

“哈?你们这位修女头子还擅长冷兵器?”陈束这回是真愣住了,完全没法把那个日常怂成一团的姑娘,跟挥剑的形象联系起来——关键她手上连个茧子都没有。

不过经过这么一句话,他脑子里好不容易死去的“头子制”贼窝子画风,又瞬间朝他发起攻击……

“呃……这……”莱安娜瞬间意识到说漏了嘴,残余的酒意彻底吓飞,慌忙捂住嘴巴,一把将陈束扯到墙角,“那个啥……这事儿千万千万不能说出去!不然……爱丽丝会有大麻烦的……”

“咋?你们教廷还管控武力?”陈束也压低了声音。

“不是……哎呀这我不知道怎么解释……”莱安娜明显地慌了神,“总之,跟爱丽丝的……过去有关!你一定要保密!”

“嗯,知道了。”陈束认真地保证,他本来也没兴趣嚼舌根。

但莱安娜显然还不放心,对自己嘴瓢的行为充满自责——她纠结了好一会儿,干脆拉着陈束钻进了那家兵器铺。

陈束环顾四周,店里不仅有刀枪剑盾这些传统玩意儿,墙上甚至挂着几件造型奇特、酷似燧发枪的物件——具体是啥玩意儿,仅凭外貌他也摸不准。

莱安娜则开始围着陈束打转,比划着他的身高臂长,一通评估后,她挑中了一把材质像是某种漆黑硬木制成的练习剑,银币-15,走出店门,钻进旁边的小巷子,一把塞进陈束怀里。

“给你的!……你不能说出去……!”莱安娜努力摆出威胁的面孔,随即整个人又蔫了下来,心疼得直哼哼,“呜呜呜……我的小钱钱……”

“……真不用这样。”陈束抱着这把木头剑,哭笑不得。

所以这算是……被收买了?

但别说,这玩意儿很有质感,沉甸甸的,一看就是不错的东西。

“那就当是回礼!”莱安娜梗着脖子强调,“回你那根奇怪烟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