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陈束就被爱丽丝打包拎回了教堂后面的一间小屋，叮嘱两句后便匆匆离开了。
房间不大，算不上拥挤，但也绝不宽敞。
布置简单得堪称“清修样板间”：一张木床，一床薄被，床边一个床头柜，柜上摆着水壶、托盘盛着的一个面包，外加一套桌椅，桌上摞着两本经书，墙角杵着个衣柜。
深吸一口气，陈束试图感受这份宁静，明明陈设简陋，偏偏有种让人想打坐念经的氛围。
他梳理着刚才那一连串操蛋经历，试着在脑子里呼叫：“黑猫？洛影？猫大爷？在不在？”
忐忑地等了半天，脑子里才炸开一个慵懒、不耐烦还带着破麦音效的声音：
【干啥？大晚上你不睡觉搁这儿扰民呢？】
“……神特么扰民。”陈束忍不住大声吐槽，随即整个人像漏气的皮球一样蔫吧下来，“那也得我能睡得着啊……说真的，我现在找个镜子钻进去……能回家吗？或者回地球？”
【……不怕掉进哪个犄角旮旯的海沟里喂鱼，你尽管试试。】
黑猫的语气依旧欠揍得让人牙痒痒。
这话让陈束瞬间更蔫吧了，“那咋整……所以家里那面镜子到底咋回事？你就不能像它一样给我精准开个坐标传送？或者……另开个门把我塞回去？”
黑猫斩钉截铁：
【弄不了。】
“为啥？”陈束一万个不信，“你当初能一巴掌把我扇进来，没道理弄不出去啊……还是说，那什么‘防火墙冷却’没转好？”
黑猫直接开怼：
【咋给你开？你当这是点外卖呢张嘴就能下单？这就好比：你自己一张嘴吞了坨屎，现在要我张嘴帮你吐出来？】
“……”陈束被这极其接地气的比喻砸懵了，但多少抓住了重点，“你的意思是，这次是我自己用野路子跑进来的，没走你那个门，你控制不了？”
【对！鬼知道你丫用什么土遁法钻进来的！】
黑猫的炸麦音都带上了抓狂感。
【本喵手里根本没你这趟移民的护照！关键你不仅绕过了老子那一巴掌给你植入的护照，连世界防火墙都特么没报警！问题是你丫连个身份证明都没带，压根证明不了自己的身份，出入境两头都是非法的，我捞个锤子？！】
说到这儿，黑猫彻底摆烂：
【擦，你还是自己琢磨怎么从那破镜子里爬回来吧！你这作死小能手，本喵伺候不起，真不想管了！】
“别介！猫爷！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陈束试图挣扎，越说越委屈，“再说了我也不是故意的啊……具体啥情况我自己都懵着呢！当时感觉就像被影子里的水鬼缠上，硬生生给拽进去了！而且本来都躺平等死呢……谁知道一睁眼就上天了！我……我也很绝望啊！”
【……】
黑猫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那点不耐烦似乎被压下去一丝。
【你当时干啥了？】
“没干啥吧？”陈束自己也莫名其妙，努力回忆细节，“就……闲着没事抬头看了眼那只大眼珠子？然后，那个‘潜影’技能就莫名其妙自己启动了……后面的事儿你都知道了吧？”
【……】
黑猫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带着极度不确定反问：
【你指的眼睛……是天上挂着的那个？】
“对啊！”陈束用力点头，随即眼珠子猛地瞪圆，“诶？！等等不对！你能看见那玩意儿？！听精灵妹子描述，我还以为这玩意儿就我能看见呢！”
黑猫这次彻底蚌埠住了，直接破音暴喷：
【不是……我TM！你丫的……谁教你用眼睛去发动技能的？！啊？！】
【草！关键你这还是误打误撞！问题是还真特么让你给撞成了！咋啥奇葩BUG都能从你身上刷出来？！要不你还是别回来了，省得哪天把本喵也拖下水跟着遭殃！】
“先别顾着喷！赶紧给我科普科普啊！我现在还是一脑袋浆糊呢！”陈束甩出一连串问号，顺便表示这锅坚决不背，“还有你说的‘用眼睛发动能力’到底啥原理？”
黑猫喘了口气。
【你，现在，把那张‘潜影’牌拿出来，瞅瞅！】
陈束将信将疑地把卡牌召唤出来，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
牌面上，原本“潜入影子”的场景，变成了一片幽邃的“深海”，里面那个人保持着“正在沉底”的姿势。
而在“海面”上方，一只巨大的“眼睛”如同冰冷的月亮，正死死注视着下沉的身影。
牌的名字也变了——烬火牌：潜海。
最上方代表等级的小火苗，也从一撮变成了两撮。
“……升级了？！”陈束又惊又喜，但更多的还是一头雾水，“不是……我没干啥啊？这经验哪来的？天上掉的？”
【……废话！你这能力被你那双破眼睛给‘污染’了！特质搅和在一起发生了变异，不升级才特么有鬼了！】
黑猫的声音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我这眼珠子还有这种功能？！”陈束惊了，突然觉得自己对这双眼睛的开发利用程度可能不足1%……但他立刻抓住了华点，“不对啊！升级了我怎么还能进影子里？新技能不是‘潜海’吗？”
【……那能力已经固化成本能了，你又忘不掉。】
【准确说……经过你这么瞎搞，它已经变成你眼睛的‘附加被动’，被你强行塞进核心序列里了！】
【关键问题是，你现在这状况……它不科学啊！】
黑猫的语气充满了世界观被颠覆的茫然。
“你一只会说话的猫跟我聊科学？”陈束精准吐槽。
【不是！你丫能不能抓住重点？！】
黑猫炸毛。
“咋了？还有啥更坑爹的关键点？！”陈束懵了，紧张感蹭地上来了。
【就是……】
黑猫深吸一口气，开始疯狂输出：
【你当时对着那只眼睛发动能力，就等于给‘潜影’的落点设定了新坐标！可问题是，按常理这坐标根本不成立！就好比你对着某动作片里的老师发动能力妄图穿越次元壁亲身体验一样离谱！】
【但问题就出在你那眼睛本身就是个超级大BUG！你不知道你那破眼有连通世界，甚至直视‘世界底层代码’的能力么？！再蠢也该知道吧？看委托单，看镜子里的异象，不都是靠它？！这下好了，你TM拿你的眼睛给‘潜影’强行附了个‘跨界传送’的魔，这不就顺利掉进去了么？！】
【虽然不是你主观意愿，但特么纯属你手贱加好奇害死猫！你闲着没事干盯着那玩意儿瞅啥？！】
黑猫喘了口气，继续叭叭：
【关键还不是这个！听说过‘踏破虚空，飞升仙界’不？对，你现在就约等于这种情况！你自己无意识蛮力解析界壁，用‘飞升判定’的方式从世界屏障里钻了过去，当然不会被世界防火墙当病毒杀掉！我就说特么为啥警报没响！说白了——你在那个世界眼里，现在就是‘本地户口’！因为你穿墙的时候，整个人也跟着‘格式化重装’了一次，把这边世界的‘出厂标签’给洗掉了！相当于换了本新护照！懂？！】
陈束的CPU高速运转了好一会儿，终于精准捕捉到一个核心信息，差点原地蹦起来……然后“嘎嘣”一声，腰又闪了，“卧槽……！嘶疼……等等！你的意思是……我，彻底回不去了？！连家都成境外了？！”
【倒也不至于那么绝望。】
黑猫稍微冷静了点，恢复了那副懒散中带着欠揍的语气：
【顶多就是从地球出发的旅游签，变成了从那儿过来的。】
“……”陈束沉默了好几秒，才艰难地消化了这个残酷的事实，“这……我现在回趟家，还得倒计时读秒啊？”
【不然你以为呢？】
“行……吧，”陈束五味杂陈地叹了口气，虽然骨子里随遇而安，但还是不死心，“那有办法彻底解决这‘签证’问题么？弄个绿卡啥的？”
【仨办法。】
黑猫语气严肃，仿佛在宣读法典：
【一，黑过来，赖着不走，后果就是……以后每次出入境都可能被世界意志重点关照。】
【二，靠自己本事再穿回来一次，把‘印记’重新烙上。】
【三，把世界意志揪出来揍一顿，打到它服，逼它给你发永久居住证。】
【选吧。】
黑猫的语气，仿佛真把选择权交给了他。
“选个毛线啊！”陈束嘴角抽搐，很想隔空把这张猫嘴缝上，“这仨哪个是现阶段的我能够得着的？！也就第二条……听起来稍微有那么一丢丢实现的可能？”
黑猫冷不丁甩出二字真言：
【废物。】
“草……”陈束当场就要炸毛。
黑猫预判性打断施法：
【不过你在那旮旯待一阵子，也不算完全是坏事。】
“哦？”陈束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猫爷您老有啥高瞻远瞩的安排？”
【没有。】
“……”陈束现在是真的非常想物理超度这只猫，“没有你说个锤子！”
【你太菜了。】
黑猫嫌弃道。
【搁那儿练练级也挺好，起码把那身脆皮大学生的体质刷到三流运动员水平，以后跑路也能利索点……总之，你丫就在那边安心苟一段时间吧。】
嫌弃完，黑猫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头疼地补充：
【至于你那‘护照’的事儿……本喵看看能不能给你卡个BUG钻个空子什么的……不过一天两天的你就甭惦记了，这玩意儿没那么容易搞定。】
“你这……对我也挺好的哈？”陈束有点小感动。
这猫虽然日常嘴欠，关键时刻貌似还真没掉过链子。
而且他发现，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鬼地方，能听到这电子喵音，确实……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然而，黑猫对他的“深情告白”毫无反应，仿佛信号中断，也不知道是嫌肉麻还是单纯不想理。
陈束厚着脸皮凑上去：“那啥，你刚才不是说有三种办法么？你当初过来……用的是哪种？反正打死我也不信你这种不科学的猫是地球本土物种。”
【……第三种，吧？】黑猫回答得有点迟疑，还有点躲闪。
陈束一听就知道它没说实话，或者隐瞒了关键细节。
但他也不是刨根问底的人，姑且信了，“这么牛逼？那你为啥整天叼个破怀表转悠啊？”
【你是不是皮痒了欠挠？】
“别别别！猫爷息怒！”陈束秒怂，他其实非常想把“反正你也过不来”这句作死的话甩出去，可就怕这猫真不顾规则强行破界过来揍自己一顿……
他赶紧转移话题到核心问题：“咳咳，言归正传！我现在怎么回去啊？听说这边离我家十万八千里……你们这儿，有没有啥高速交通工具啥的？”
【有。】
黑猫没有否认那个“你们这儿”。
“多久能到？”陈束眼睛一亮。
【马车，晃悠一个月，火车那种铁疙瘩，大概四五天吧。】
【当然，你要嫌慢，找个不长眼的飞龙揍服了当坐骑，半天不到就能飙到。】
“……你们这儿连这种神话生物都满地跑的吗？”陈束冷汗瞬间下来了，下意识瞟了眼窗户，生怕真有头龙在搞拆迁——不过他觉得自己的运气应该不至于背到这种地步。
很快，他就接受了这个设定，“也是……毕竟这边随便挑个神出来都长得跟表情包似的，有飞龙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
“呃，话说回来，”陈束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你也是猫，那个神像脑袋上也是个猫头……你们是不是有点远房亲戚关系？毕竟你都自称能打服世界意志了……虽然那神像上的猫头应该是个象征，但我就是有点好奇。”
【……你再哔哔信不信本喵现在就去你那边给你做个头部物理超频？】
黑猫被问烦了，直接下达禁言令：
【行了！闭嘴！回家的事轮不到你操心！你先把你那堆破事，欠的债什么的搞定！重点是养好你那破腰跟胳膊！然后……实在没辙，我就想办法把房子开过来！要是操作顺利，也能试着在那边开个‘门’，通到你现在的位置——不过这个需要技术支持，得等你这破眼的‘驱动’版本再升升级！】
【OK！到此为止！本喵要进入休眠模式了！勿扰！】
“哦，好……”陈束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应声，随即猛地想起关键，“等等等等！最后一件！就一件！”
【有屁快放！三秒！】
“那啥，我把银行卡密码给你，卡在我房间的行李箱里，”陈束语速飞快，“你帮忙给我家那俩‘留守儿童’转达一下呗？主要是那只精灵妹子，我怕那倒霉孩子……又给饿冬眠了……那些钱就算隔三差五吃好点，估计也应该能撑个小半年吧……”
“啧，不过这么一想，那倒霉孩子的处境，跟我现在好像挺像的哈！”他居然还乐观地找出了共同点。
【ZZZZZZ……】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