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彻底接受了“自由落体终将变成一摊烂泥”的宿命后,陈束心一横,直接原地躺平准备等死……顺便琢磨着传说中的黑猫大佬能不能再给他来个仰卧起坐式抢救。
就在这时,脑子里猛地窜出一嗓子近乎崩溃的嚎叫,跟炸了麦似的:
【卧槽!你个憨批搁这儿干鸡毛呢?!真想摔成二维码啊?!赶紧的,你那坑爹能力呢?瞅准时机往地里钻啊!!】
“哎哟我去!对啊!”陈束茅塞顿开,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瞬间找回了清澈的愚蠢……啊不,是清澈的求生欲。
他赶紧聚焦视线往下瞄——下方的城镇已经膨胀到塞满整个视野,而近在咫尺的,是一座颇具宗教肃穆感的塔楼尖顶,塔尖侧方那色彩斑斓的彩色琉璃窗正以每秒八十迈的速度朝他脸上糊过来,他的落点清晰无比——就是穹顶那片看起来像艺术品的彩色玻璃。
他毫不怀疑,要是关键时刻没能“潜影”成功,跟这玩意儿来个亲密接触,唯一的指望只能是祈祷它千万别是钢化的双层加厚款……
生死时速的两三秒后,陈束屏息凝神,一声低喝:“就是现在!潜影!”
然后……哐啷——!
玻璃渣子如天女散花。
很好,技能释放失败。
但好消息是,玻璃相当脆生。
只是……就算这玩意很脆,在这种加速度下,他还是险险没让脑袋直接开瓢,全靠下意识用手糊住了天灵盖,代价是扎了一手且还有几片玻璃碴子精准地射进了他嘴里……
草……
他就这么带着一连串“哐啷啷”的拆迁交响乐,一路砸穿了三连彩色玻璃,层层掉进了建筑内部,目标直指下方那一排排整齐的桌椅板凳。
坠落途中他惊鸿一瞥,瞄见了教堂最深处矗立的巨大神像,以及……神像前一个貌似正在虔诚祈祷的身影——呃……自己这出场方式,会不会打扰人家清修啊?
嗯,看这动静,显然已经打扰得透透的了。
万幸,这次他的坑爹能力终于在摔成马赛克前掐点响应,整个人“噗通”一声扎进了地面……好歹这不是真砸进水里,否则那反作用力也够他当场表演个“人体烟花”。
“呸!呸呸呸!”他吐着满嘴玻璃碴子,龇牙咧嘴地从椅子堆里扒拉出一条血肉模糊的胳膊,颤巍巍地把自己撑起来,顺势一屁股墩在了旁边的凳子上,试图cosplay一个虔诚的“信徒”……个鬼啊!
他只觉得腰闪得跟麻花似的,感觉这伤养个一年半载都得落下月子病(误)。
更别提那条替脑袋扛伤害的胳膊,此刻简直是血肉模糊的艺术品,衣服碎成了破布条,整条胳膊仿佛被插上了一片闪闪发光的玻璃森林。
他毫不怀疑,此刻要是来个肘击,绝对能把对方脸上的黑头均匀且一个不落地戳个通透。
不过神奇的是……不知道是肾上腺素还在飙车,还是疼痛信号还在路上堵车,貌似……不怎么疼?
这时,之前那个保持着“惊吓+懵逼”姿势、脑袋缩得跟鹌鹑似的祈祷者,已经循着动静小跑到了陈束跟前。
对方盯着他那条“星光熠熠”的胳膊,脸色跟跑马灯似的变了几变,显然脑子里正刷屏着“这货谁?”“从哪儿掉下来的?”“为啥从天花板空投?”“这么高摔下来居然没死?”等等灵魂拷问,最终,貌似还是朴素的同情心占了上风:“那、那个……你的胳膊……没,没事吧?”
陈束刚想强撑好汉嘴硬一句,结果一张嘴就彻底露了馅,嚎得跟刚被插了一刀的猪仔似的:“……卧……嘶……特奶奶的……”
很好,疼痛信号成功抵达战场。
还是那种全方位、无死角、密密麻麻的“亮晶晶”式剧痛——不开玩笑,他胳膊上的玻璃碴子真在反光!
眼看陈束表情扭曲变形,整个人连带那两条胳膊都跟通了高压电似的,抽搐出远超丧尸变异的高难度姿势,对方明显也慌了神,原地小碎步转了两圈才勉强找回脑子:“那、那个……不对!这情况得叫医师!对!你等着!我这就去喊人!”
说完一溜烟跑了出去。
两三分钟后,这人就连拖带拽地薅着一个睡眼惺忪、头发炸毛、眼珠子布满血丝的医师怼到了陈束这尊“人形丧尸”跟前,自己则一个极限后撤步,缩在椅子后面,指着陈束的手指抖得跟帕金森似的:“那那那那……你快看看!我感觉他马上要原地变异了……!!”
那位名叫莱安娜的医师顶着鸡窝头,布满血丝的眼珠子往前一瞪,瞬间精神了。
她上下打量一番,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看着确实要变异了。”
“事已至此,那就放血吧。”
“别介!别介!!!”陈束的求生欲瞬间冲破天际!原本他疼得说不出话,加上从天而降搞破坏的尴尬让他选择性装死,可一听到这贯穿古今中外的“放血疗法”,他感觉自己就算真死了也得立马诈尸:“那啥,医师……嘶……神医啊!光听您开口……嘶……我就感觉浑身舒泰……嘶……简直是华佗再世扁鹊重生妙手回春啊神医!”
“噗……”莱安娜一个没绷住,得逞地窃笑起来,随即轻咳一声,“别紧张,逗你玩的。”
“不过看起来脑子没摔坏,命应该是保住了。”她松了口气,语气带着点小意外,“刚才听爱丽丝说你从房顶掉下来,我还以为可以直接联系殡葬套餐了呢。”
“……莱安娜!这种时候就别开玩笑了!”躲在椅子后面的爱丽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咳,职业病,职业病。”莱安娜讪笑着打开随身医疗箱,一阵翻找,“等着,这就给你清创包扎。”
“……”陈束一动不敢动,更是怀疑这是哪门子“职业病”——事实上……剧烈的疼痛已经让他眼前出现了重影,根本看不清眼前两位“天使”的具体模样,也看不清莱安娜从箱子里掏出了什么宝贝。
但凭那模糊的轮廓和直觉……那玩意儿好像是把锤子?!他不敢确定这是不是幻觉,但在这种状态下接受治疗,心理压力堪比上刑场——可事到如今,也只能认命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医药费+教堂维修费……越想越觉得自己要么得留在这里当黑奴还债,要么……就有可能喜提异界缝纫机技能班进修名额——毕竟他兜里半个本地钢镚儿都没有……
好在,他本来就已经疼麻了……治疗过程的疼痛感大部分都被覆盖了过去,大概也就是1+1=1.5的水平,体感上倒没出现指数级飙升。
而且神奇的是,捯饬了一番之后,他感觉身上的疼痛等级,似乎……开始一点点往下掉了?
不,准确说,是换了一种疼法——之前是踩进玻璃渣地狱被反复碾压一万遍外加胳膊插满刀片的感觉,现在则更像是大面积擦伤破皮的刺激性疼痛,虽然范围依旧广阔,但那种每疼到抽搐一下就疼到钻心剜骨的劲儿确实减弱了不少。
陈束的视野也随着疼痛的缓解略微清晰起来。
然后他就看见,眼前这位“模糊”的医师,手里正抡着一个造型极其酷似五金店双头锤的家伙什儿,正用“锤子”顶部在他那惨不忍睹的胳膊上来回“扫描”。
紧接着,他就眼睁睁看着那些发光的小东西在扫描过处,像铁屑遭遇强力磁铁一样,“嗖嗖”地被吸出来,牢牢贴附在了那个锤子头上。
“嘶……这玩意儿,嘶,这么高科技的吗?”陈束惊呆了。
如果忽略它那朴实无华的锤子造型,搁他老家那绝对算便携式清创黑科技——但为啥非得做成个锤子样啊喂!这高大上的逼格瞬间碎了一地好吧……
莱安娜正忙活着,抽空瞥了他一眼,随即像刚挖到宝的熊孩子,呲着牙,得意洋洋地举起锤子朝他晃了晃:“牛X吧?这可是洒家花了整整50枚银币,从南大街屠夫老乔治家淘来的吸猪毛神器!居家旅行杀人灭口……啊不,救死扶伤必备良品!”
她还特意转头看向椅子后面缩着的爱丽丝,满脸写着“快夸我”:“你看!我就说这玩意儿治病贼好使!以后不准再说我买的工具像杀人分尸的了!”
爱丽丝:“……”
陈束:草(一种植物)……
这特么是哪个位面穿越来的邪修大夫?异世界的医疗体系已经狂野到这种地步了吗?!
说实话,陈束此刻的心情相当复杂。
喜的是玻璃茬子貌似吸干净了,悲的是……这玩意儿原职是吸猪毛的?!更悲催的是,他感觉胳膊上原本就不富裕的汗毛好像也跟着集体阵亡了……此刻那条胳膊正介于血肉模糊的战场和光洁溜溜的卤猪蹄之间的“量子叠加态”上……想想就特么蛋疼。
这时,莱安娜拽了下他那条刚吸好的左臂,疼得他直抽冷气。
“哎哟喂……嘶……您轻点!”
“别乱动,忍一下。”莱安娜说着,又从箱子里掏出几根棍子和绷带,“左臂骨折了,得固定,还有,你内脏估计也震得不轻,这段时间要老实躺着静养了。”
“得令!”陈束瞬间化身石雕,主打当一个遵医嘱的乖宝宝。
“不过你这身子骨是真够硬实的,”莱安娜一边包扎一边啧啧称奇,“从那么高摔下来居然只是皮外伤加骨个折?”
“……”
“话说回来,”她话锋一转,好奇地凑近打量陈束的脸,“你这长相,黑头发……在星银帝国可不常见,难道是哪个犄角旮旯蹦出来的邪神转世?或者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
“哦哦哦!懂了懂了!”她猛地一拍大腿(不是陈束的),一脸“我全明白了”的表情,“是某个隐修会的秘密兵器对吧?要保密身份!理解理解!你现在的沉默是完全合理的——故事书里都这么写的!突然觉醒被封印的记忆,发现那个什么隐修会其实是黑恶势力,然后连夜跑路,在被追杀途中慌不择路,咣叽一下掉进我们这偏远小教堂,被两位纯洁善良的美少女所救,从此卷入波澜壮阔的复仇史诗……哎呀!”
椅子后面突然伸出一记精准的手刀,敲在她脑壳上打断了她的长篇大论。
“莱安娜!都说了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你看你这脑子,就是被那些玩意儿看坏的!”
“有什么大不了的嘛……”莱安娜揉着脑袋嘟囔,顺便小声BB,“况且你自己枕头底下不也藏着……”
“……我我我,我没有!那是没收你的!怕你又捡回来看!”
“……”
在一系列治疗操作(包括强行拔掉他胳膊上最后一根肉眼可见的汗毛)的间隙穿插着灵魂拷问后,莱安娜终于拍拍手,欣赏着自己包扎的“杰作”,满脸洋溢着厨子做完满汉全席般的成就感:“嗯嗯,搞定!接下来老实养个十天半月,包你活蹦乱跳!”
“……那啥,虽然很感谢,”陈束眼角抽搐地看着自己那条被拔得光溜溜的胳膊,“可为啥非得拔毛啊?这也是治疗流程不可或缺的部分……?”
“嗯……呃,那个嘛……”莱安娜眼神开始飘忽,企图萌混过关,失败后干脆摆烂,“洒家现在瞅见毛就条件反射想到猪……”
“……行吧,当我没问。”陈束眼前一黑。
关键是经她这么一说,他现在满脑子也是猪了!估计这辈子都对毛、锤子以及眼前这位神医产生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陈束又缓了口气,视野渐渐彻底恢复清明,这才有空也有心思仔细打量眼前两位救命恩人的样貌和穿着。
黑色的裙袍式服装,系带位置两旁、衣袖等处点缀着白色条纹,胸前还有个醒目的宗教符号白色徽记——衣料质感看着不错,有点高级亚光的意思。
躲在椅子后面那位戴着兜帽,露出一缕银灰色的发丝;眼前这位棕毛则顶着个炸窝脑袋,没戴帽子,一双淡蓝色的眼睛倒是亮得惊人。
相比之下,后面那位银灰发姑娘的眼神就显得……嗯,有点缺乏高光。
陈束大致搞清了她们的身份:“二位……是修女?”
“对呀,”莱安娜爽快点头,指了指自己,“我是圣影教廷下属这座修道院的‘超厉害医师’(自称),主要负责治病救人和睡觉……呃……”
她又指了指后面暗中观察的那位,“她是咱们这儿的头儿(爱丽丝),虽然年纪不大,看着胆小,实际上也确实胆小,遇事爱缩成一团,饭量还贼大……啊呀!”
话没说完又被一记手刀制裁,莱安娜赶紧改口,“总之!修道院大大小小的事儿都是爱丽丝拿主意!厉害的勒。”
“嗯嗯……领教了。”陈束嘴角抽搐着表示认同。
虽然越听越觉得这地方画风清奇、逼格堪忧……但人在屋檐下,自己还欠着一屁股债外加医药费,他实在没勇气跟着这位不着调的小修女一起放飞自我,不然他严重怀疑待会儿的赔偿账单会翻倍……
问题是……这异世界的画风……咋么总觉得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呢……
尤其是那声“头儿”。
擦……我不会真掉进什么表面修道院、实则土匪窝的“头子制”地下组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