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楼外。
陈束跟条缺氧的鱼似的,噗一下从地里钻了出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不得不说,这“潜影”技能到了晚上,真有点“主场优势”,随便找个犄角旮旯,甭管姿势多别扭,身子一缩就能遁进去。
就是肺活量这块儿,进步实在有限。
不过,那种像被摁进浓稠泥浆里、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窒息和恐惧,倒是减轻了不少。
至少不至于再手忙脚乱、生怕自己憋死在里面,结果用狗刨式狼狈逃出来了。
他对自个儿的极限也摸得更清楚——撑死了两分半钟。
他也不知道这成绩算啥水平,但自我感觉,应该……不算太磕碜吧?
“啥时候才能彻底告别这憋气活受罪的阶段啊……”陈束嘀咕着,纳闷地蹲回他的小马扎,点了根烟,对着月亮开始思考人生。
眼瞅着家里这两位租客,一个已经华丽升级,另一个还在升级路上狂奔。
就他自个儿,除了原地复活了一次外加明确知道多了俩“主机系统”,貌似……真没啥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这心里头,难免有点攀比的小火苗和隐隐的焦虑在烧。
毕竟,他现在心里揣着个连自己都觉得有点不自量力、甚至透着一股子中二味儿的“守护世界”目标。
要是不把自个儿这“不科学等级”往上提提,他压根不知道这事儿该从哪儿下手,更担心以后真撞上啥幺蛾子,能不能保住小命。
他可不敢赌,自己次次都能像上回那样,原地满血复活。
可要说真去干这“守护世界”的活儿……他其实也两眼一抹黑,连第一步该往哪儿迈都不知道。
那些藏在人类社会阴影里的“异常生物”都猫在哪儿?他们是怎么活着的?怎么个存在法?又该怎么把他们从犄角旮旯里薅出来?
再说了,要是人家本来就岁月静好、安分守己,他突然找上门去,还带着点“管控”的最初目的,估计脾气再好也得跟他干起来。
所以他琢磨着……得搞点情报手段。
当然,不是找人盯梢打听那种不靠谱的玩意儿。
他想的是,能不能借用艾泽拉斯的知识,鼓捣出一套大范围扫描“异常信号”的天眼系统。
就像精灵娘常用的那个“雷达”一样,哪儿冒出不对劲的能量波动,哪儿又有异世界的邪教徒搞事,他就能第一时间杀过去看看能不能收拾残局。
顺带,也得找几个“异常生物”,把自家这“万事屋”的名头打响,毕竟他这半吊子店……想赚普通人的钱,难度系数有点高,不如试试看能不能挣那帮子异常生物的钱。
总不可能个个都跟他家这几位一样穷得叮当响吧?
对,说不定还能顺道多忽悠几个房客进来。
这几天他也发过几个招租帖,但……这栋被开了瓢的破楼,想租给正常人明显是有点做梦了。
可这玩意儿对那些异常生物来说,就是个能快速提升“实力”的外挂,虽说在这妖魔鬼怪都猫着不出世的和平年代,对力量的需求可能没那么迫切,但这绝对是个诱人的卖点,对吧?谁不想把自己的“特长”整得更牛X点?
万一他们这些异类之间,也有什么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呢?到时候实力暴涨,杀回去把对头干趴下,想想都解气……
胡思乱想间,陈束的目光又飘到了月亮上。
今晚的月亮贼圆,圆得透出一股子邪性——主要是他想起以前,自己还控制不好能力那会儿,每次瞥见天上挂着的那个“眼珠子”,好像都是月圆之夜。
现在琢磨琢磨,他可不觉得这是巧合。
“要不……再看看?”陈束心里像被猫爪子挠了似的,跃跃欲试又有点犯怵。
怎么说呢,最开始瞅见那眼睛,他吓得够呛,到后来,对月亮和这个时不时“抽风”的世界都快麻木了,直到现在……他算是真正一脚踏进了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听了一箩筐关于它的知识、部分历史、人物事迹……以及知道自己能进去溜达之后,那种恐惧感又回来了,但更多的是一种按捺不住的好奇。
因为那地方的月亮早被勇者当玻璃弹珠给崩碎了,所以天上挂的这玩意儿到底是个啥,在他心中就彻底成了个未解之谜。
思前想后,陈束下意识地嘀咕出声:“靠感觉。”
唰——
眼前的景象瞬间切换。
天上的月亮……果然不负期望地变了。
变成了那颗让人心惊肉跳、透着浓浓邪性、连细微血管都仿佛能看清的巨大眼睛,正散发着幽幽的淡金色光芒,乍一看,色调倒和月亮本身挺像。
他有点出神,感觉像是在和天上的巨眼对视,而且那眼睛……似乎还传来一股诡异的“吸力”。
等他猛地回过神,赫然发现——自己的下半截身子,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悄无声息地陷进了地里!
还没等他反应,这“陷进去”的过程,就像是小偷被当场抓包,干脆破罐子破摔一样——
噗通!
一股巨力直接把他整个人拽了进去!
“卧……槽……”陈束刚想开口,一股呛人的压迫感就糊了他满脸,直往口鼻里钻,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子里炸开:
我是谁?
我在哪?
这TM又演的是哪一出?!
他赶紧稳住心神,试图重新掌控这“潜影”能力,可让他蛋疼的是,这阵子明明用得跟手脚一样听话的技能,此刻竟然完全失控了!
陈束心里骂娘,但明白这会儿不是瞎扑腾浪费“氧气”的时候,就算自己爬不出去,能多撑一秒,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不是……至少别死得太透。
他强压着慌张,试着在脑子里呼叫黑猫:“洛影?猫爷?在不在?救命啊!”
可等了好一阵子,脑子里那炸雷似的麦始终静悄悄的。
他更慌了……更要命的是,这次的“下潜”跟他之前体验的完全不同——如果说之前像是在浮力不错的水里潜水,那现在……就是掉进了一片时刻把人往下压的“重水”区。
毫无疑问,他正在往下沉。
而且随着时间推移,身上的压力越来越重,那种在深不见底的黑海里、极其缓慢地下坠的感觉,把时间都抻得又细又长,心中的焦虑也被这粘稠的黑暗无限放大,堵得他心口发闷。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也跟着一起往下沉,仿佛要融化、稀释在这片“深海”里。
草……不会又要挂了吧?
咋感觉我一天天的,不是在死,就是在去死的路上呢?
这次还能复活么……
可就算复活了……尸体咋捞啊……
还有,我TM现在到底在哪儿?!
陈束越想越心累,窒息感也逼近极限,意识快要撑不住了。
看这架势是真没救,他索性心一横,缓缓闭上了眼睛——
等了一会儿。
又等了一会儿。
陈束还在安静地等待死亡降临。
可他非但没死成……反而感觉那下沉的感觉……好像变了?
但貌似还在往下掉。
不过,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使劲儿把他往上“抬”?耳边似乎还有风声,以及……一种非常非常不妙的失重感!
“不对……!”陈束猛地睁开眼,心脏差点当场罢工!
一道清晰得近乎诡异的淡蓝色天际线,横贯在视野尽头,像一把冰冷的刀,把墨染的夜空和下方宛如个巨大圆盘般的“地面”利落地切开。
紧接着,是劈头盖脸的冷风,如同亿万根冰针扎进毛孔,激得他浑身一哆嗦。
直到这时,陈束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正悬在不知道多高的半空中,身体正以一种令人魂飞魄散的速度,朝着大地疯狂俯冲!
失重感像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着他的五脏六腑往下拽。
喉咙里涌上一股带着血腥味的窒息感,却不是潜影时的憋闷,而是高空气流倒灌进气管的灼痛!
他下意识低头,脚下的“沙盘”在疾速放大,他好像看到了城镇,小得像小孩随手堆的积木玩具,而他,就是一片被狂风卷走的落叶,身不由己地朝着那片“玩具”砸落。
挣扎中身体不受控制地翻转,那颗假扮“月亮”的巨眼依旧稳稳悬在头顶的苍穹中央,淡金色的幽光笼罩下来,仿佛正饶有兴致地观赏着这场荒诞绝伦的自由落体,又或者……是在平静地与他隔空对视。
那眼睛很大,起码比他在地球上看到的大太多了,大到像是直接怼到了他眼前,清晰得让他恍惚间有种错觉——自己不是在坠向地面,而是在坠向那颗月亮……
“这TM又给我干哪儿来了?!掉进地里然后从天上掉下来?玩呢?!”陈束猛地回过神,手脚胡乱扑腾,可下坠的速度却是越来越快,风啸声几乎要撕裂耳膜。
视线里的城镇在疯狂膨胀,城镇房屋的轮廓急速清晰,连窗台上晾晒的花花绿绿衣服都能看清了。
那道优雅的天际线在视野中不断延展,此刻却像一道冰冷的死亡判决,陈束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操蛋到极点的念头——
我咋不刚刚就干脆淹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