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气氛又要凝固，陈束只得再次强行转移话题。
“所以绕一大圈，你们俩这是合起伙来演我呢呗？”他没好气地瞥了眼旁边还在神游天外的僵尸娘，“不对，精灵妹子明显刚睡醒啥也不知道，主谋姑且算是我那舅姥爷，但你……您，靠，算了……
“反正这个从犯是铁定没跑。”
“我真的只有18岁！”苏瞳瞳瞬间又急了，倔强地瞪圆了那双大眼睛，一副你不认账就跟你拼命的架势，“起码……被埋之前是！……之后不算数的！”
“也是……人死了哪还有继续算年龄的。”陈束觉得这话似乎有几分道理，那种辈分压力也小了一些，但马上又发现了盲点，“所以，你现在这状态，到底算活着还是死了？”
“对哦……！”苏瞳瞳缓缓瞪大双眼，瞳孔疯狂震颤，眼底弥漫开浓重的迷茫，仿佛尸生头一次直面如此深刻的哲学问题，眼看又要魔怔了，“我……到底算是死了……还是活着啊……”
“……得”陈束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生怕她再想下去把脑子里的CPU干烧了，赶紧岔开话头，“你俩既然认识，那为啥刚才还装得跟找不着房门似的，这戏也不用演得这么实吧？”
“这不是怕暴露……而且就只是在外面碰见过几面，其实真没那么熟的……”苏瞳瞳回过神来，小声嘀咕着补充，“呃，聊得最多的一次，还是管她要WiFi密码……
“再说哪有正经人堵着别人家门，看看她住哪屋的啊……”
“……”陈束眼角抽搐，不死心地继续追问，“那低血糖抽烟疗法呢？我怎么就那么不信你摸两下就能摸出这种奇葩体质……”
“还是说这是你们僵尸娘自带的天赋技能？”他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充满了莫名的期待。
这话一出，对面两位的脸色瞬间精彩纷呈，尴尬得能当场抠出三室一厅。
“我就是经常看见她在墙根那儿抽烟，随口问了句……她就说不抽会晕倒，我就琢磨，这原理对她来说是不是跟人低血糖差不多……”苏瞳瞳越说声音越小，脸越来越红，“再说那会儿不是着急嘛，想找个借口来着，就顺嘴那么秃噜出来了……”
她又猛地抬起头，两眼圆睁，倔强地强调，“但我医术真没问题的！真的！”
“是是是……我信，我信。”陈束敷衍地应着，心思却飘到了精灵娘那边，“那你这个……抽呼吸机的‘雅好’，又是咋培养出来的？”
他实在想不通。
一个异界来的生物，还是个气质超凡脱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怎么偏偏染上了这么个习惯，瘾还大到能直接晕过去，甚至一晕就是半个月。
这画风也太割裂幻灭了。
他琢磨着又补了一句：“还是说，跟你之前提的那个什么母树依赖有关？”
“是的，”精灵妹子乖乖点头，“实际上，大多数精灵，从出生到老去，一直都在母树的荫庇下生活，极少远离。”
“这导致一旦有精灵离开母树太久，就会出现各种不适，我们称之为‘母树依赖症’，严重时会嗜睡、精神萎靡，甚至呼吸困难。”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比喻，“这感觉……或许和这个世界说的‘高原反应’有点像。”
“……你别告诉我，抽那个啥呼吸机就能解决这问题。”陈束虽然早有预料，但脑子还是有点拒绝接受这么抽象的设定。
“是，它的气味和我们母树的气息很相似，能很大程度缓解症状。”精灵妹子明显有些窘迫，“其实，这也是我最近几个月才发现的……”
“那啥……你们精灵一族，对这种事儿就没个正经解决方案么？”陈束感觉槽点太多，一时不知从何吐起。
“原本是有的，只要随身携带一枚母树的种子，就能有效避免大部分症状。”精灵妹子的语气很快低落下来，“但种子……前不久丢了。”
“还是被一只黑猫抢走的！”她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和挫败，“我，我好歹也是个精灵，竟……竟然连一只黑猫都打不过……难道离开家乡太久，真的衰弱到这种地步了吗……”
“而且……”说着说着，她委屈得眼圈泛红，眼看就要哭出声来，“要不是因为种子被抢，导致我连最基本的伪装都维持不了，根本不敢踏出这间屋子……”
“也不至于因为没法打工，不仅是买不起呼吸机，后来就连外卖也点不起了……最后只能被迫休眠，勉强维持生命……呜呜呜……”
精灵妹子终于忍不住，哭的可大声了。
陈束：“……”
得，这位饿晕过去的前因后果，他总算整明白了。
他原本以为那个僵尸娘已经看起来够贫困了。
现在一比。
眼前这位更是重量级。
关键是她还因为没法“伪装”，连门都不敢出。
估计二楼这间屋子的门窗用破木板钉上，也跟这事儿有关——不排除顺带防那只战力爆表的黑猫。
他揉了揉眉心，任由这只又饿又可怜的精灵娘这么哭下去也不是办法，赶紧哄小孩：“行了行了，别哭了……咱给你买，给你买那个呼吸机总行了吧？”
精灵妹子这才抽抽噎噎地止住哭声，看向陈束的眼神充满了感激、歉疚，甚至带上了一丝崇拜，“房东……您人还怪好的嘞。”
“……”陈束莫名感觉被塞了张好人卡。
但看着这个异界来的精灵娘，混到连饭都吃不起的境地，他总不能真撒手不管……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顶“好人”的帽子。
一边想着，他一边抄起手机，划开外卖APP，手指划拉的同时，努力梳理着脑子里被冲击得七零八落的世界观。
“你俩吃啥？”
这话一出，精灵妹子眼眶瞬间又红了，眼看小珍珠又要往下掉，“房……房东，你给我买呼吸机已经很好了……现，现在……竟然还要买饭，我……我……”
“停！打住！”陈束赶紧截住她的话头，生怕听到什么“来世做牛做马”的经典台词，“就问你要不要吃。”
“呜……”精灵妹子鸭子坐在原地抹着眼泪，“要吃鱼香肉丝。”
“……”
看得出来，这孩子是真给饿狠了。
旁边的苏瞳瞳看她点了一份，也有些不好意思地举手：“那……我也要这个。”
“行。”陈束手指在屏幕上戳戳戳。
然后他突然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等等……我现在的身份是房东吧？
怎么这房租还没收全，倒先搭进去一顿饭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