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提拔

颜林的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他一步上前,稳稳接住手提包,另一只手却毫不停顿,在郑小芸尚未从撞击中回过神的瞬间,攥拳,狠狠地砸在她柔软的小腹上!

“呃啊——!”郑小芸的痛呼被窒在喉咙里,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蜷缩下去,胃里翻江倒海,眼前发黑。她甚至没看清颜林是怎么出手的。

这还没完。颜林没有丝毫犹豫,在郑小芸弯腰痛呼、门户大开的刹那,抬起膝盖,用恰到好处的力度,顶在她的胸口下方!

“咳!”郑小芸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窒息般的痛苦让她连惨叫都发不出,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她瘫软下去,跪倒在肮脏的地面上,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颜林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暴虐,也没有兴奋,只有一种执行程序般的冷静。他蹲下身,打开手提包,取出那个厚厚的信封,看也没看就塞进自己书包内侧。然后,他将空了的提包扔回郑小芸身边。

“如果你报警,或者告诉学校,”颜林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平静得可怕,“我就把你如何纵容林天宇他们、如何对班级不闻不问、如何企图私吞全部奖金的事情,原原本本散播出去。你可以试试,是失去这一万块和一点面子严重,还是身败名裂、甚至丢掉工作严重。吴主任为了保住他自己的脸面,会保你,还是会让你当替罪羊?”

郑小芸蜷缩在地上,疼痛和恐惧让她瑟瑟发抖。颜林的话像冰锥一样刺进她心里。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一旦闹开,吴主任绝对不会保她,只会把她推出去平息事端。她的工作,她好不容易在城里站稳的脚跟,都可能毁于一旦。

比起那些,这一万块……虽然肉痛,但似乎也不是不能承受的损失?至少,命保住了……这个少年,刚才出手的那股狠劲和速度,完全不像个普通学生!他到底是什么人?

看着郑小芸眼中深深的恐惧和妥协,颜林知道目的达到了。他不再多言,站起身,拍了拍书包上的灰,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记住,这钱是你给我代课的奖励,这本来就是我的钱,你得还给我。”他最后丢下一句话,转身,步履平稳地消失在巷道渐浓的暮色中,没有回头。

巷道里,只剩下郑小芸压抑的、痛苦的啜泣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她瘫坐在冰冷肮脏的地上,过了许久,才挣扎着爬起来,捡起空空如也的手提包,一瘸一拐地、失魂落魄地朝着公寓方向走去,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颜林消失的方向。

那一万块的狂喜,早已被劫后余生般的恐惧和深入骨髓的寒意所取代。

暮色完全吞没西区时,颜林已经回到了那间二十平米的小屋。屋内冰冷死寂,空气中残留的陈旧气味依旧令人不适,但此刻,他心中却有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敢动手,是算准了学校与治安系统之间的无形壁垒——除非涉及人命或重大公众事件,这种“师生纠纷”永远会被校方优先归为“内部问题”。郑小芸的教学过失是现成的把柄,奖金归属本就存在争议,而自己“孤儿奋进”的形象更是天然的护甲。系统要维稳,要面子,要树立典型,就不会对这种事深究。她不敢闹,学校也不想闹。这笔钱,是他从系统裂缝中精准剥离的生存资源。

锁好门,拉上那扇几乎不挡光的破窗帘,他没有开灯,仅凭窗外远处渗入的、城市夜晚浑浊的光晕,在黑暗中熟练地操作。他从书包最内侧的隐秘口袋取出那叠厚厚的钞票,就着微光,指尖快速捻动,发出轻微而悦耳的沙沙声。一万块,崭新挺括,带着油墨和纸张特有的微涩气味。

他分出七千,整齐叠好。这是明天必须缴纳的医疗欠费分期和房贷,合计七千一百二十三块,他连零头都预留了出来。这笔钱必须“干净”地花出去,用最合规的渠道。他将这七千块单独放进一个干净的旧信封,压在床板下。

第二天是周六。颜林起得很早,先去社区公共缴费终端,用那七千块中的一部分,结清了医疗中心的当月分期和房贷。看着终端屏幕上“缴费成功”的绿色字样和余额清零的提示,他轻轻舒了口气。至少,一个月内,这两座大山暂时不会压下来。

周六傍晚,西区一家门面油腻、灯光昏暗的小餐馆角落。郑小芸咬着牙,点了几样比平时奢侈些的炒菜,特意要了一小瓶廉价果酒。坐在她对面的胡丽娟,姿态从容地用纸巾擦拭着本就干净的筷子,眼神里带着了然的笑意,仿佛早就等着这顿饭。

几口热菜下肚,又灌了半杯甜得发腻的果酒,郑小芸的委屈和后怕终于压不住了。她眼圈通红,声音带着哽咽,将周五傍晚巷道里发生的事,删减了些丢人的细节,但核心——颜林抢钱、打人、威胁——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胡姐!你说,这还有王法吗?一个学生,敢对老师这样!我要报警!我一定要报警!让他进去吃牢饭!”郑小芸越说越激动,手指紧紧攥着酒杯,指节发白。

“报警?”胡丽娟夹菜的动作顿住了,抬起眼,脸上那惯常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严厉的审视。她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像小锤子敲在郑小芸心上,“小郑,你真是气糊涂了,还是吓傻了?”

郑小芸被她严肃的语气慑住,愣愣地看着她。

“学校和公安,那是两个系统!”胡丽娟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你怎么这么蠢”的意味,“学校内部的事情,学生和老师的纠纷,归校长、归吴主任管,不归警察管!这是规矩!你把警察招来,事情就捅到天上去了!上面怎么看我们学校?‘管理混乱,师生冲突竟需警方介入’?这板子打下来,第一个砸死谁?是你这个直接当事人、班主任!吴主任为了撇清自己,绝对会说是你个人行为失当、激化矛盾,导致学生失控!到时候,追究你的教学责任,追究你班级管理不善,甚至……”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追究你那笔奖金的来历和发放是否合规……你觉得,你这工作还保得住吗?”

郑小芸的脸色随着她的话一点点灰败下去,报警的念头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胡丽娟说的,和颜林威胁的,几乎一模一样,甚至更直白、更残酷地指向她的职业终点。

“可是他就白抢了?白打我了?”郑小芸不甘心,声音颤抖,更多的是无助。

“不然呢?”胡丽娟重新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盘子里的菜,语气恢复了那种略带疏离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清晰的幸灾乐祸,“要我说,小郑,你这顿打,挨得不冤。”

郑小芸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你别瞪我。”胡丽娟扯了扯嘴角,“你那班级怎么起来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全靠那个颜林在撑着!你除了占着班主任的名头,做了什么?现在奖金飞了,是可惜,但说到底,那钱本来也未必就该全是你的。他抢,是手段下作了点,但也算是……拿回他认为该得的部分?”她这话说得轻飘飘,却像刀子一样刮着郑小芸的羞耻心。

“我现在怎么办?林天宇也不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被关起来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赵旭那废物根本指望不上!我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郑小芸终于崩溃,伏在桌上低声抽泣起来,彻底失去了方寸。失去林天宇这个隐形的“威慑”,她在颜林面前,就像被拔了牙的蛇。

看着她这副狼狈样,胡丽娟眼中闪过一抹快意。这个靠运气差点抢了自己风头的新人,吃这么大个亏,她心里舒坦得很。但她表面还是叹了口气,摆出“为你着想”的姿态。

“办法嘛,也不是没有。”胡丽娟抿了口酒,缓缓道,“硬碰硬你肯定吃亏。他现在是年级第一,风头正劲,学校都要捧着。不如……顺水推舟。”

“顺水推舟?”郑小芸抬起泪眼。

“他不是能吗?不是有威信吗?”胡丽娟嘴角噙着一丝算计的笑,“你就正式提拔他当班长!把班级管理的担子,名正言顺地压给他!把他架到那个位置上去!”

“让他当班长?”郑小芸愕然,“那不是……更助长他的气焰?”

“你懂什么?”胡丽娟瞥了她一眼,眼神精明,“这叫‘用学生来对付学生’。把他推到风口浪尖,班级所有杂事、矛盾、责任,都让他去扛。他做得好,是你领导有方;他出了纰漏,或者跟其他学生,比如……哪天回来的林天宇,起了冲突,那就是他能力不足、或者仗势欺人。到时候,不用你出手,自然有人对付他。林天宇那个性子,能容忍一个抢了他风头、还当上班长的人?等他回来,有好戏看。”她几乎要明说“我就等着看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