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液体涌入血管,瞬间化为灼热的洪流!一股强大而狂暴的力量感从他四肢百骸中轰然爆发!仿佛每个细胞都在燃烧、呐喊!眼前的景象似乎都清晰、缓慢了一些,虫群爬行的轨迹,口器开合的频率,甚至空气中飘浮的尘埃,都变得历历在目!但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燥热、心悸和隐隐的撕裂感也随之而来,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就是透支潜能的代价!但颜林顾不上了!
“来啊!”他嘶吼一声,声音因药效和绝望而变形。
虫群似乎被他的动作和气势短暂地滞了一下,但随即以更汹涌的姿态扑上!首先碰到的就是谭荣的尸体。
“嗤——!”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甲虫锋利的口器轻易撕开了尸体的衣物和皮肤,贪婪地啃噬着血肉!暗绿色的“血液”和破碎的组织飞溅,散发出更加浓烈的怪味。尸体迅速被黑潮覆盖、淹没。
但这为颜林争取到了宝贵的、也许只有几秒钟的时间!他背靠岩壁,双脚蹬地,身体紧绷到极限,手中的沙漠之鹰不再追求精准点射,而是以最快速度朝着虫群最密集、距离自己最近的方向连续开火!
“砰!砰!砰!砰!”
枪口喷吐着火舌,震得他虎口发麻!一只又一只甲虫在近距离被轰爆!酸臭的汁液和甲壳碎片溅了他一身一脸,带来灼痛和麻痹感,但他毫不在意!肾上腺素和体力针的效果支撑着他,让他的动作快得超出平日!
弹匣很快打空!颜林看也不看,左手早已摸出备用弹匣,在枪身退匣的瞬间,手腕一抖,新弹匣精准卡入,“咔嚓”上膛,继续射击!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这是前世摸爬滚打中形成的近乎本能的战斗素养!
一个弹匣,两个弹匣……
虫群仿佛无穷无尽,尸体堆叠,汁液横流,但它们仍旧前仆后继,踩着同类的残骸涌来!谭荣的尸体早已被啃噬得面目全非,虫群已经越过了这道临时的“防线”,最近的虫子距离颜林的靴尖只有不到半米!
第三个弹匣也空了。
颜林的呼吸粗重如风箱,体力针带来的狂暴力量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猛烈的虚弱感和肌肉的酸痛颤抖。汗水、血水、虫液混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视线。颈侧的伤口阵阵抽痛。
他摸向腰包——只剩最后一个弹匣了。
而虫群,依旧黑压压一片。
真的要结束了……
就在这绝望的念头升起的刹那,虫群的攻势……突然毫无征兆地减缓了。
不,不是减缓,是停止了。
如同潮水撞上了无形的堤坝,最前沿的甲虫在距离颜林靴子仅几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躁动不安地原地打转,复眼闪烁着凶光,却不再向前。后面的虫群也渐渐停止了涌动,只是层层叠叠地堆积在那里,将颜林半包围在岩壁角落,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由甲壳和复眼构成的黑色“墙壁”。
洞室里只剩下颜林粗重的喘息,和虫群细微而密集的摩擦声。
“不错,真的很不错。”
谭纪博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步伐从容。虫潮自动向两侧分开,为他让出一条通路。他走到虫群边缘,停下脚步,隔着这片令人头皮发麻的黑色屏障,与浑身狼藉、背靠岩壁、持枪喘息(虽然枪里只剩最后一梭子弹)的颜林对视。
“极限状态下的射击精准度和换弹速度,超出预料。临死前还能想到利用残次品的尸体做缓冲,争取时间和空间。甚至不惜使用透支潜能的药物……”谭纪博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颜林,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藏品,“你的求生意志,你的应变能力,还有那份即使在绝境中也不放弃思考的冷静……颜林,你真是让我越来越感兴趣了。”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杀意,只有纯粹的好奇和一种高高在上的评估。
“你知道吗?”谭纪博微微俯身,隔着虫群,对颜林说道,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普通的伪人,只能驱使有限的、低智的虫群,依靠本能和简单的信息素。但我不同。”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皮肤下似乎有微光流转。“我能‘感受’它们,某种程度上,‘理解’它们,甚至……让它们按照我的意愿,做出更复杂的选择。比如现在——让它们停下。”
他直起身,摊开手:“就像这样。”
颜林死死盯着他,肺部火烧火燎,握着枪的手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但眼神依旧凶狠,如同困兽。他明白了,谭纪博根本不是普通的“幸存者”,甚至可能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伪人”。他拥有更高层次的、对虫群的控制力,或者说……亲和力?
“为什么?”颜林嘶声问,趁着这短暂的喘息机会,努力平复呼吸,恢复体力,大脑飞速思考着任何可能的生机。“为什么留下我?只是为了戏弄?还是说……你想‘招揽’我?”他试图用言语拖延,寻找破绽。
谭纪博笑了,这次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带着些许愉悦的笑容,却依旧冰冷。
他的眼神渐渐转冷,那是一种看待实验体或待处理物品般的漠然。“你知道的太多了。看到了我的能力,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颜林颈侧的伤口上,那里被谭荣的爪子划过,此刻仍在渗出鲜血。
“你被那具残次品伤到了。虽然只是皮肉伤,但它的体液中,携带了非常原始的、不稳定的‘种子’。理论上,你已经有极低的概率被感染、被同化……或者,引发别的什么有趣的变化,不过,这样的变化不够强烈,不够刺激,我还想在你身上加入更猛烈的刺激。”
谭纪博的眼睛微微眯起,闪烁着一种研究者般的、冰冷而狂热的光芒。
“我很好奇。在你身上,会发生什么?是像那些废物一样变成行尸走肉,还是……能像我和我父亲(他指了指地上那堆残骸)一样,觉醒更高级的形态?或者,干脆崩溃而死?”
他向前走了一步,虫群随之微微骚动。“所以,我决定不直接让它们吃掉你。那太浪费了。我要留着你,用你做实验,观察你。当然,是在你彻底失去反抗能力之后。”
颜林的心沉到了谷底。原来如此。不仅是灭口,还是为了观察“感染”效果!自己成了对方眼中的一个实验品!
绝不能落到他手里!那种被观察、被研究、生死不由己的境地,比死亡更可怕!
颜林的眼神陡然变得无比凶狠决绝。他猛地抬起枪口,不是对准谭纪博,而是……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与其沦为实验品,不如自我了断!至少死得干脆!
这个动作显然出乎谭纪博的预料。他脸上的轻松和戏谑瞬间消失,眉头微蹙,似乎没料到颜林如此刚烈决绝。
“想死?”谭纪博的声音冷了下来,“没那么容易。”
就在颜林手指即将扣下扳机的千钧一发之际——
“嘶——!”
一直安静围拢的虫群中,十几只体型稍大、动作异常迅捷的甲虫猛地弹射而起!不是扑向颜林,而是精准地撞向了他持枪的右手手腕和手臂!
“啪!啪!”
轻微的撞击声和刺痛传来,颜林的手臂一麻,手指动作不由得一滞!与此同时,另一股虫群如同黑色的绳索,骤然从地面窜起,缠向他的双腿!
颜林怒吼一声,竭力挣扎,用还能活动的左手去拔腿上的匕首,同时试图再次调转枪口!
但虫群的数量太多了,配合也太默契了!更多的甲虫涌上,有的喷吐腐蚀性黏液干扰他的视线和动作,有的用锋利的肢节切割他的防护服,还有的试图去抢夺他手中的枪!
体力针的副作用和之前的消耗让颜林的反应和力量大幅下滑,再加上虫群诡异而高效的围攻,他很快左支右绌,险象环生!手腕、脚踝、腰间不断传来刺痛和束缚感!
“放弃吧,颜林。”谭纪博的声音平静地传来,带着掌控一切的冷漠,“你没有机会了。让我看看,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是成为新的‘同类’,还是……化作我进化之路上的又一抹尘埃。”
颜林被越来越多的甲虫覆盖、缠绕,视线被遮蔽,手臂渐渐无力,沙漠之鹰终于脱手,当啷一声掉落在虫群之中,迅速被淹没。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
难道……真的到此为止了?
不甘心……他还有那么多事没做……还没有……真正活出个人样……
黑暗,伴随着虫群悉悉索索的啃噬声和爬行声,吞噬了他的意识。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仿佛听到谭纪博最后一句低语:
“晚安,颜林。希望你的躯体能带给我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