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室内瞬间死寂。只有枪声的回音在嗡嗡作响,以及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弥漫开来。
谭纪博扑在谭荣的尸体上,一动不动,肩膀剧烈地抽搐着,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声。
颜林剧烈喘息着,握枪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高度紧张和肾上腺素飙升后的生理反应。他看着谭荣不再动弹的尸体,又看向趴在那里仿佛悲痛欲绝的谭纪博,心中的警惕提升到了顶点。他慢慢移动脚步,拉开距离,枪口始终没有离开谭纪博的方向。
“好了,戏该演完了。”颜林的声音嘶哑而冰冷,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你父亲……或者说,那东西,已经死了。现在,该你了,谭纪博。或者说,我该叫你什么?”
趴伏着的谭纪博,肩膀的抽搐渐渐停止。那令人心碎的呜咽声也一点点低下去,直至消失。
几秒钟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直起身。动作不再有之前的惊慌踉跄,而是一种带着奇异韵律的平稳。
他抬起手,用手背慢慢擦去脸上混合着煤灰、泪水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谭荣的暗绿色血迹。然后,他抬起了头。
脸上的悲伤、恐惧、绝望、哀求……所有属于“谭纪博”这个人类矿工儿子的表情,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消融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平静,和眼底深处翻涌上来的、近乎愉悦的冰冷幽光。
他看向颜林,嘴角竟然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欣赏?或者是对终于撕破伪装的释然?
“颜林……”他开口,声音依旧带着年轻人的清朗,却再也没有丝毫颤抖和情绪起伏,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你果然……和那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蠢货不一样。比我想象的,还要敏锐。”
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优雅得与这肮脏恐怖的矿洞环境格格不入。他的目光扫过谭荣的尸体,没有仇恨,没有悲伤,只有一丝淡淡的、如同看待报废工具般的漠然。
“我以为,至少能再多玩一会儿的。”他微微歪头,看着如临大敌、枪口对准自己的颜林,眼神里充满了兴味,“你是怎么发现的?因为我父亲……不,因为这具残次品的攻击?”
颜林没有回答,只是将枪口抬得更高,对准了谭纪博的眉心,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发力。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高度戒备和面对未知强敌的紧张。眼前的谭纪博,给他的危险感,远超之前的老刀。
“不说话?”谭纪博向前轻轻走了一步,颜林立刻后撤一步,枪口纹丝不动。“警惕性很高。很好。那么……”
他的笑容加深了一些,眼底的幽光越来越盛。
“现在这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了。颜林,你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谭纪博的声音在血腥弥漫的洞室里回荡,平静得令人骨髓发寒。他站在那里,姿态闲适,仿佛不是在危机四伏的矿洞深处,而是在自家客厅。只有那双眼睛,幽深冰冷,牢牢锁住颜林。
颜林的喉咙发干,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颈侧伤口火辣辣的疼痛。冷汗浸透了内衫,紧贴在皮肤上,冰冷黏腻。绝望如同实质的潮水,不断冲击着他理智的堤坝。老刀、鬼手恐怕已遭不测,眼前这个“谭纪博”的危险程度远超想象,而自己……孤立无援。
但他没有放下枪。食指稳稳地搭在扳机上,对准谭纪博的眉心。两世为人,无数次濒临绝境的经验在疯狂呐喊:越是绝境,越不能放弃思考,放弃挣扎!
“接下来?”颜林的声音嘶哑,却竭力维持着平稳,“你会试图杀了我,就像你害死老刀和鬼手一样。或者,用你控制的虫子。”
谭纪博轻轻“哦”了一声,似乎有些意外,又有些赞许。“猜到了?不错。比那些只会依赖肌肉和枪械的废物强得多。”他微微歪头,“不过,你只说对了一半。不是‘试图’,而是……他们必须死,你,也一样。”
他的话音刚落——
“沙沙沙……窸窸窣窣……”
一阵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和爬行声,突然从洞室唯一的入口——那条他们来时通过的狭窄裂缝处传来!声音由远及近,迅速放大,仿佛有无数只脚爪在岩石上快速移动!
颜林瞳孔骤缩,猛地调转枪口指向裂缝方向!即使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呼吸一窒!
无数只拳头大小、甲壳黝黑油亮、复眼闪烁着暗红凶光的甲虫,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从裂缝中疯狂涌入!它们的口器开合,发出细微却尖锐的“喀嚓”声,瞬间充斥了整个洞室!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浓烈的、带有腐蚀性的酸腥气。这不再是之前伪人操控的那些零散甲虫,而是真正的、有组织的虫群洪流!
“鹰眼!山猫!听到吗?虫群!大量虫群从我们进来的裂缝涌入!重复!大量虫群!”颜林对着通讯器嘶声大喊,同时身体疾退,背靠岩壁,减少受敌方向。
通讯器里只有刺耳的电流杂音和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的词语:“……看到……虫潮……我们被……围攻……啊——!”最后是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以及另一声愤怒的吼叫和激烈的枪声,随即通讯彻底中断,只剩下令人绝望的忙音。
鹰眼和山猫……也遭遇了攻击!很可能已经凶多吉少!
洞口留守的两人完了,小队彻底覆灭,只剩下他一人,被困在这绝地!
冰冷刺骨的绝望感瞬间淹没了颜林。他想过会死,但没想过会像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地下,被虫群啃噬殆尽,无人知晓。昭昭的任务,改变命运的野心,对知识的渴望……一切都要在此终结了吗?
“别指望外面的人了。”谭纪博的声音悠然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洞室另一侧的阴影里,那些汹涌的虫潮仿佛有意识般避开了他所在的位置。“这里的岩石结构很特别,加上我稍微……引导了一下,信号很差。而且,他们现在自身难保。我父亲……哦,那具残次品,虽然没用,但它的‘孩子们’还算听话,数量也够多。”
虫群涌入的速度极快,已经占据了洞室大半地面,正层层叠叠、争先恐后地朝着颜林涌来!最近的几只已经进入沙漠之鹰的有效射程!
“砰!砰!砰!”
颜林咬牙扣动扳机,震耳欲聋的枪声在洞室里炸响!大口径子弹轻易将冲在最前的几只甲虫打成碎片,酸臭的体液和甲壳残骸四处飞溅!但更多的甲虫立刻填补了空缺,毫不停滞地涌上!它们似乎毫无恐惧,只有吞噬的本能!
子弹有限!面对这潮水般的虫群,一把手枪根本是杯水车薪!
颜林的大脑在恐惧和绝望中疯狂运转。逃?唯一的出口被虫群堵死!战?死路一条!怎么办?难道真的……
他的目光扫过洞室,突然定格在那张歪斜的木桌和几个破烂木箱上!还有……谭荣的尸体!
一个近乎疯狂的想法瞬间掠过脑海!
他猛地调转枪口,不再射击虫群,而是对准那张木桌和最近的木箱连续开枪!
“砰!砰!砰!”
木屑纷飞!本就腐朽的木头在子弹冲击下破裂、翻倒!颜林边开枪边向那边移动,同时用脚猛踹其他碍事的杂物,尽量在虫群合围之前,清理出一小片相对空旷、背后靠岩壁的区域。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阴影中的谭纪博都略微挑眉的举动——他冲过去,一把抓住谭荣尚未完全冰冷的尸体,用尽全身力气,将其拖到了自己刚刚清理出来的区域边缘,横在自己和虫潮之间!
“哦?”谭纪博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叹,似乎觉得很有趣。
虫群已经近在咫尺!最近的一波距离颜林只有不到三米!它们那暗红的复眼齐刷刷地“盯”着颜林,口器摩擦声汇成一片死亡交响!
颜林背靠岩壁,半蹲下身,将谭荣的尸体作为一道简陋的“肉盾”挡在身前,同时右手持枪对准虫群,左手则飞快地从腰包里摸出了那支彪哥给的“应急体力强化剂”——淡蓝色液体的金属注射器!
没有犹豫,他拇指顶开保险盖,将针头狠狠扎进自己大腿外侧,猛地将全部液体推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