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危机

颜林刚给谭荣的伤口做完初步止血固定,闻言猛地抬头,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骤然停跳了一拍。老刀和鬼手……掉下去了?死了?

怎么可能?老刀那种身经百战、融合了三种基因的狠人,加上鬼手那神出鬼没的侦查能力,就算遇到危险,也不该……

然而,谭纪博脸上那毫不作伪的惊恐绝望,以及他浑身尘土、狼狈不堪的样子,都在诉说着一个事实——出事了,而且是大事。

“怎么回事?说清楚!”颜林霍然起身,手中的医疗绷带掉落在地。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沙漠之鹰,眼神锐利地盯住谭纪博。

“我……我也不知道具体……”谭纪博瘫坐在洞口附近,大口喘着气,脸色惨白如纸,眼泪混着脸上的煤灰流下,“我们到了上面的通风道,那里很危险,木板都是烂的……老刀长官不小心被一块落石砸伤了手臂……后来,后来鬼手大哥差点掉进一个塌陷的大坑里,好不容易才爬上来……”

他断断续续地描述着,语无伦次,充满了后怕:“再后来,我们碰到一大片长在顶上的怪东西,老刀长官开枪打它,结果炸出一片毒粉末,他胳膊受伤的地方沾到了,一下子就烂了……然后,然后我们发现那怪物后面好像有个洞,老刀长官说要进去看看,命令我在外面等着……”

谭纪博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他们刚进去没多久,里面就传来枪声,还有老刀长官的惨叫……接着就没声音了……我……我害怕,等了一会儿,一点动静都没有,那个洞里面黑得吓人,风呜呜的……我不敢进去看,就……就跑回来了……”

死了。老刀和鬼手,大概率都死了。

这个消息像是一盆冰水混合着铁砂,从颜林的头顶浇下,瞬间冻彻骨髓,又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不是没见过死亡,前世商海沉浮,今生父母“意外”。但这一次不同。

老刀和鬼手,是黑街昭昭手下经验丰富的“刀”,是刚刚还活生生、带着强大压迫感站在他面前的队友。他们的死亡,不仅仅意味着任务失败,更意味着这片矿洞深处的危险,远超预估,意味着他自己此刻处境的极端险恶。

蝰蛇受伤失去战斗力,鹰眼和山猫在外围,通讯信号极差。现在,唯一的资深战力老刀和鬼手折在了里面。只剩下他这个刚完成基础强化、第一次出任务的新人,守着两个身份不明的矿工,在这幽深黑暗、危机四伏的地下矿坑里。

孤立无援。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从脚底蜿蜒而上,缠绕住他的心脏,一点点收紧。颜林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声,以及那无法抑制的、从灵魂深处泛起的寒意和惶恐。

他不是怕死。两世为人,他对死亡有异于常人的认知。他怕的是毫无价值的死,怕的是还没真正开始挣扎、还没触碰到任何改变命运的可能,就像一只微不足道的虫豸,无声无息地湮灭在这肮脏黑暗的矿洞深处,成为伪人或虫群的食物,或者另一具无人问津的枯骨。

怎么办?立刻带着伤员撤离?但鹰眼和山猫还在外围,他们是否知道里面发生了剧变?伪人是否真的被老刀他们解决了?还是依然潜伏在暗处,甚至……就藏在这附近?老刀他们遭遇的,真的只是意外和未知生物吗?

颜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靠在木箱上、气息微弱的谭荣,以及瘫在地上、惊魂未定的谭纪博。谭纪博的叙述听起来合情合理,一个被吓坏的普通矿工。但……太合理了。而且,老刀他们接连遭遇意外,这个带路的谭纪博却每次都“恰好”避开了最大危险?

疑心一旦升起,便如同野草般疯长。颜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绝境,越不能自乱阵脚。他前世能在商海杀出血路,靠的就是在危机中保持绝对理性的算计。

他走到谭纪博面前,蹲下身,声音刻意放得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谭纪博,看着我。你确定老刀他们进去的那个洞,是之前伪人逃进去的岔道连通的吗?里面除了枪声和惨叫,有没有听到其他声音?比如……虫子的嘶叫?或者别的东西?”

谭纪博抬起泪眼,茫然又努力地回忆着,摇了摇头:“不……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那洞口是被那些怪东西盖住的,老刀长官烧了才露出来。里面……除了风声,就是枪声和惨叫,别的……我太害怕了,没听清……”他瑟缩了一下,显得无比脆弱。

颜林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惊恐、后怕和一丝恳求,看不出太多破绽。但他没有放松警惕,转向谭荣:“谭场主,你觉得呢?这矿坑下面,除了伪人,还有什么特别危险的东西?那种能覆盖在岩壁上、释放毒孢子的?”

谭荣似乎失血过多,意识有些涣散,听到问话,艰难地聚焦目光,断断续续地说:“……老矿……下面……东西多……吃人的苔藓……听说有……但没见过……纪博……”他看向儿子的目光充满了担忧,“纪博……没事吧……”

颜林的心沉了沉。谭荣的反应看起来也很正常,一个关心儿子的重伤父亲。难道真的是自己多疑了?老刀他们只是运气不好,接连遭遇了矿坑本身的致命危险?

不。不对。

颜林的视线扫过谭荣被简单包扎的肩膀。伤口处理时他就觉得有些异样,出血量似乎和创伤面积不完全匹配,而且那血液的颜色……在昏暗光线下看不太清,但总觉得比常人血液更暗沉一些。之前他以为是环境光线和污渍造成的错觉,现在疑心一起,这点细节便被放大。

还有,从始至终,这位谭场主除了疼痛和恐惧,似乎没有表现出对“伪人”更深的、符合其矿场主身份的认知或仇恨。他只说“怪物”,细节模糊。

颜林状似无意地靠近谭荣,伸手似乎要检查一下绷带是否牢固,口中说道:“谭场主,我看看伤口有没有再渗血。”他的动作很自然,但全身肌肉已经悄然绷紧。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绷带的瞬间——

谭荣那原本涣散痛苦的眼睛,骤然闪过一丝极快、极冷冽的光芒!那绝非人类伤患应有的眼神!与此同时,他那只没受伤的手臂,以一种完全不符合重伤员该有的速度和力道,猛地挥起,五指成爪,指尖在昏暗光线下竟泛起一丝金属般的晦暗光泽,直抓颜林的咽喉!

快!狠!准!

毫无征兆,直奔要害!

颜林一直心存警惕,反应也是极快,在对方眼神变化的刹那,身体已经向后急仰,同时右手闪电般拔出腰间的沙漠之鹰!

“砰!”

枪声在狭窄洞室里震耳欲聋!

谭荣的利爪擦着颜林的颈侧划过,带起几道血痕和火辣辣的疼痛。而颜林仓促间射出的子弹,则击中了谭荣的胸口偏右的位置,并非心脏,但强大的冲击力将他打得向后撞在木箱上,发出一声闷响。

“爸!”谭纪博发出一声凄厉的、难以置信的尖叫,连滚爬爬地扑向谭荣,“你干什么!颜林大哥你……”

他的哭喊和动作无可挑剔,充满了震惊、痛苦和不解。

但颜林此刻已经完全确信了!谭荣刚才那一击的力量和速度,绝非常人!那眼神,那攻击方式……还有此刻,胸口中枪的谭荣,并没有立刻死去或失去行动能力,反而用一种扭曲而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颜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试图再次挣扎起身!伤口流出的血液,在昏暗光线下,隐隐透出一种不祥的暗绿色!

“他不是你爸!至少现在不是了!”颜林厉声喝道,枪口死死对准谭荣,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湿透后背。猜对了!这矿场主谭荣,恐怕早就被伪人寄生或替代了!或者……他本身就是伪人?那谭纪博……

这个念头让颜林如坠冰窟。如果谭荣是伪人,那一直和他在一起的谭纪博呢?那个带路之后,老刀和鬼手就接连遭遇“意外”身亡的谭纪博呢?

“不……不可能……”谭纪博跪在谭荣身边,抱着父亲的身体,浑身发抖,抬头看向颜林,泪流满面,眼神里充满了崩溃和哀求,“颜林大哥,你弄错了……我爸只是受伤太重,迷糊了……他怎么会攻击你……求求你,别再开枪了……”

他的表演天衣无缝。如果颜林不是亲身经历了刚才那致命一击,几乎都要被这孝子绝望的表情所动摇。

但理智和求生欲压过了一切。颜林知道,此刻任何一丝心软和犹豫,都可能万劫不复。老刀和鬼手的“意外”很可能就是这对“父子”的杰作!他们必须死,否则死的就是自己!

颜林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那是一种抛却了最后一丝侥幸和道德枷锁的决绝。他不再看谭纪博那足以骗过任何人的表演,枪口微调,对准了谭荣的头部。

“不管他是什么,现在,他必须死。”

“不——!”谭纪博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扑上来似乎想用身体挡住枪口。

颜林的手指稳稳扣下了扳机。

“砰!”

又是一声震响。谭荣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红白之物溅出,那具挣扎的身体彻底僵直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