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矿场风波3

裂缝逐渐变宽,前方隐约传来气流拂过的细微声响。废弃通风巷道的入口,就在前面不远了。

谭纪博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心跳听起来更急促一些,更像一个紧张害怕的普通青年。然后,他停下脚步,侧过身,让出前方的视野,用一种带着恐惧和不确定的语气,低声对身后的老刀说:

“长官……前面就是那个旧通风道了。里面……很黑,风很大。”

老刀上前两步,头盔上的红光扫过前方。那是一个约两米见方的洞口,边缘是粗糙的水泥和断裂的金属支架,黑黢黢的,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洞内传来持续不断的、低沉的风吼声,带着地下深处特有的阴冷湿气。一些细微的、类似碎石滚落的声音夹杂在风声中,时有时无。

鬼手早已悄无声息地贴近洞口边缘,侧耳倾听,同时用他那双特殊的眼睛扫视着内部。“风力不稳定,有乱流。深处有生物回声……数量不明,体型不大,在移动。可能是栖息在这里的变异盲蝠或者其他穴居生物。”他顿了顿,“没有发现大型热源或明显的伪人痕迹。”

“它可能藏在深处,或者利用了通风道的复杂结构屏蔽了信号。”老刀沉声道,目光转向谭纪博,“你走前面。带我们去上层巷道。”

谭纪博脸上掠过一丝真实的苍白,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长官,上层……需要爬一段几乎垂直的铁梯,有些阶梯可能锈蚀松动了。而且上面更黑,风更大……”

“少废话,带路。”老刀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枪口几不可察地抬了抬。

谭纪博低下头,缩了缩肩膀,像是被吓到了,颤声道:“……是。”他不再多说,率先弯腰钻进了通风巷道口。

巷道内部比预想的还要狭窄压抑,空气冰冷潮湿,带着浓重的尘土和铁锈味。强风从不知名的深处涌来,穿过狭窄的通道,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几乎要盖过一切声音。脚下是厚厚的、松软的积尘,踩上去悄无声息,反而更添诡秘。

谭纪博熟练地从积尘中辨认出一条几乎被掩盖的、通向侧上方的锈蚀铁梯。他指了指上面,然后开始攀爬。铁梯果然年久失修,不少踏板已经弯曲变形,甚至缺失,攀爬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在风吼中显得格外刺耳。

老刀紧随其后,魁梧的身躯让铁梯摇晃得更加厉害。鬼手则留在下方警戒,但他的感知大部分都集中在攀爬的两人和周围黑暗的环境中。

谭纪博爬得很慢,很小心,时不时停下来,仿佛在确认脚下的踏板是否结实,或者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在一次短暂的停顿中,他的手似乎无意地拂过侧壁上一块松动的、边缘锐利的岩石。

就在老刀爬到他正下方,注意力更多放在脚下不稳的梯子时——

“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被风声掩盖了大半。

那块被谭纪博“无意”触碰过的岩石,连同周围一片风化的水泥碎块,骤然脱落!大小不一的碎石劈头盖脸地朝着下方的老刀砸去!

“小心!”谭纪博惊叫一声,声音充满了“慌乱”。

老刀反应极快,听到异响和谭纪博的叫声,立刻单手死死抓住铁梯,另一只手护住头脸,身体紧贴梯子。碎石大部分擦着他的身体落下,但有一块拳头大小、边缘锋利的石块,狠狠砸在了他抓住梯子的那只手臂的肘关节处!

“呃!”老刀闷哼一声,手臂一阵剧痛和麻痹,差点脱手。他咬紧牙关,稳住了身形。

“长官!你没事吧?”谭纪博在上方焦急地问,声音在风声中断断续续,“这……这里太不牢固了!”

“没事!”老刀低吼,甩了甩疼痛的手臂,检查了一下,只是硬伤,骨头应该没断,但活动肯定受影响。他抬头,头盔的红光扫过谭纪博惊恐的脸,又看了看脱落石块的岩壁——那里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年久失修。他眼神阴沉,但没说什么。“继续上!”

“是……是。”谭纪博心有余悸地答应着,继续向上爬,动作更加“谨慎”了。

很快,鬼手在下方也攀了上来,三人来到了所谓的“上层通风道”。这里更加开阔一些,像一条巨大的管道,直径超过三米,但脚下并非实地,而是由一些纵横交错的、锈蚀严重的金属格栅和腐朽木板搭建的“路”,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风声从脚下汹涌而过,发出更加空洞恐怖的呜咽。格栅和木板很多地方已经破损,露出黑漆漆的洞口,仿佛随时会塌陷。

“这里……我小时候跟工人下来过一次,很久没走过了。”谭纪博的声音带着颤抖,他小心翼翼地踩上一块看起来相对完整的木板,木板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要小心脚下,很多地方不结实了。”

老刀看着这险恶的环境,眉头紧锁。他打开通讯:“鹰眼,山猫,汇报情况。蝰蛇状态如何?”

短暂的电流干扰声后,鹰眼的声音传来,有些断续:“外围……静。蝰蛇……麻痹缓解,但仍行动不便。你们……深入?信号……变差。”

“继续监视。保持通讯。”老刀切断通话,看向鬼手。鬼手微微摇头,示意在这复杂风声和结构干扰下,他的声波感知和热感都受到了很大影响,只能探测到很近的范围。

“分开搜索,保持可视距离。”老刀下令,“注意脚下,注意伪人可能藏匿的缝隙。谭纪博,你跟着我。”

队伍再次缓慢移动。谭纪博紧跟在老刀侧后方,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脚下那些破损的格栅和木板,以及两侧岩壁上一些不起眼的、颜色略深的斑块——那是潮湿的水渍,还是某种菌类?他的指尖偶尔会轻轻擦过岩壁,动作细微得如同拂去灰尘。

鬼手如同真正的幽灵,在队伍侧前方几米外无声移动,他的身影在破损的格栅和支架间时隐时现,专注地探查着每一个可能藏匿的角落。

走了大概十几米,前方出现一个岔口,通风道在这里分成了左右两条,结构看起来几乎一样,都是无尽的黑暗和风声。

“走哪边?”老刀问谭纪博。

谭纪博露出茫然和恐惧的表情,仔细看了看两边,犹豫道:“我……我不记得了。好像……好像右边那条更宽敞一点?但风声好像左边更大……”他把一个毫无主见、被吓坏了的青年演得惟妙惟肖。

老刀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看向鬼手。鬼手分别朝两个岔道口探查了片刻,低声道:“右边通道深处,有非常微弱的、有节奏的敲击声,类似……金属轻碰岩石?左边只有风声。”

“右边。”老刀做出了决定,“可能是伪人移动或躲藏时碰到的。”

队伍转向右侧岔道。这里的“路面”状况似乎更糟,腐朽木板更多,有些地方甚至需要跳跃跨越破损的缺口。风声在这里变得有些古怪,时而尖锐,时而低沉,仿佛在管道中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共鸣。

谭纪博跟在老刀身后,在经过一处看起来木板格外密集、但下方格栅锈蚀严重的区域时,他的脚似乎“不小心”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手“慌乱”地按向旁边一根支撑着几块木板的、看起来锈迹斑斑的金属立柱。

“小心!”他低声惊呼。

那根立柱被他“借力”一按,发出令人心悸的“嘎吱”声,本就严重的锈蚀似乎瞬间加剧,连着它支撑的几块木板都微微下沉、倾斜!

而此刻,鬼手正好探查到前方一个可疑的凹洞,背对着这边,蹲下身仔细查看。

老刀听到动静回头,只见谭纪博摇摇晃晃站稳,而鬼手所在位置附近的木板和格栅,正发出一连串细碎不祥的断裂声!

“鬼手!退!”老刀大吼。

鬼手反应已是极快,闻声立刻弹身而起向后跃开!但就在他双脚离地的瞬间——

“轰隆!咔嚓——!”

以那根锈蚀立柱为中心,大约三四平米范围内的格栅和木板轰然塌陷!连带着周围一片区域都发生了连锁的松动和崩裂!破碎的金属、木屑、还有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厚重灰尘,如同瀑布般向着下方无尽的黑暗深渊倾泻而下!

鬼手虽然及时后跃,但落脚点本就靠近塌陷边缘,脚下的一块木板在他落下的瞬间也崩裂了!他整个人失去平衡,向下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