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矿场风波2

“它要跑!”颜林喊道。

“鹰眼,山猫!目标逃向右侧地下水道通道!可能从你们那边的出口或其他缝隙钻出!封锁区域!”老刀立刻在频道中下令。

“收到!正在监视!”鹰眼回应。

老刀看了一眼被甲虫困扰、暂时失去战斗力的蝰蛇,又看了一眼颜林,果断道:“颜林,跟我追!不能让它彻底钻入复杂水道!鬼手,从后面包抄!”

“明白!”鬼手回应。

老刀和颜林立刻冲向右侧狭窄通道,顾不上脚下湿滑和仍在零星射出的有毒触手。通道陡峭向下,水流声越来越大。伪人残躯在前方黑暗中间歇闪现,速度奇快,留下一条湿滑腥臭的痕迹。

追了大概一分钟,前方豁然开朗,进入一个更大的地下空间。这里似乎是一个废弃的矿坑水池,地下水从岩壁裂缝渗出,在坑底形成一个不大的水潭,水色漆黑,泛着油光。洞顶有裂缝透下极其微弱的自然光,大概是通往地表某处。伪人的痕迹到了水潭边消失了。

“它下水了,或者钻进了水下的通道。”老刀蹲在水潭边,用枪管搅动了一下水面,黑水泛起涟漪,深不见底。“麻烦。”

鬼手的身影从他们来时的通道闪出,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没有其他出口痕迹。它要么还在水下,要么这里有隐藏的洞穴。”

颜林强化后的视觉仔细扫视着水潭周围的岩壁。忽然,他注意到水潭对面,靠近水位线的地方,有一片岩壁的颜色和纹理与周围略有不同,似乎更光滑,还有几道新鲜的刮痕。

“那里。”他指向那片区域。

老刀和鬼手顺着他的指引看去。老刀从腰间摘下一枚照明棒,掰亮,扔向那片岩壁。

冷白色的光芒照亮了那片区域。果然,那里有一个半浸在水中的、直径约一米的洞口,被一块松动的石板半掩着,刮痕显然是新留下的。

“追!”老刀毫不犹豫,率先涉水走向洞口。水不深,只到腰部,但冰冷刺骨,水下的淤泥和杂物让人举步维艰。

三人陆续钻进洞口。里面是一条向上倾斜的、人工开凿痕迹更明显的狭窄坑道,空气流通稍好,但依然弥漫着霉味和伪人留下的腥气。坑道尽头,隐约有微弱的光线和……人声?

三人立刻关闭头盔照明,放轻脚步,小心靠近。

坑道尽头连接着另一个较小的洞室,看起来像是一个废弃的矿工临时休息点,甚至有破烂的木箱和一张歪斜的桌子。此刻,洞室里居然有两个人!

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稍体面但沾满污迹工装的男人,正瘫坐在一个木箱上,捂着鲜血淋漓的肩膀,脸色惨白,眼神惊恐。另一个则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材高瘦,穿着同样脏污但相对完好的矿工服,正蹲在年长者身边,用撕下的布条试图为他包扎,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担忧。

“爸!坚持住!肯定会有人来的!矿上的人,或者清剿队……”年轻人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年长者虚弱地摇头,声音断断续续:“没用了……纪博……那怪物……它钻进来……杀了老陈他们……我也……”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老刀等人的脚步声,惊恐地转过头来。

看到全副武装、浑身湿透、杀气未消的三人,尤其是老刀那魁梧的身形和手中狰狞的霰弹枪,年轻人——谭纪博立刻张开双臂挡在年长者身前,虽然害怕,却强撑着喊道:“你们是谁?!别伤害我爸!我们是被怪物困在这里的矿工!”

老刀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两人。年长者伤势真实,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表情痛苦惊恐,不像作伪。谭纪博虽然紧张,但眼神里的担忧和肢体语言都显示他在保护受伤的长辈。最重要的是,两人的表情自然,动作协调,与之前那个僵硬呆滞的伪人截然不同。

鬼手微微侧头,似乎在用他强化过的感知能力探查。几秒后,他几不可察地对老刀摇了摇头——未发现明显的虫类生物信号或拟态异常。

老刀稍微放松了枪口,但警惕未消。他沉声道:“我们是城市清剿队的。你们是矿上的人?这里怎么回事?看到一只受伤的、像人又像虫的怪物没有?”

谭纪博听到“城市清剿队”,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被“怪物”一词激起恐惧。“清剿队……你们真的是……太好了!”他语速很快,“我们是西区第三矿坑的,我是谭纪博,这是我爸,矿场主谭荣。前几天矿道深处突然出现那种怪物,袭击工人,我们组织人想把它赶出去,结果……结果好多人都死了!怪物追着我们,我们慌不择路逃到这里,我爸被它伤到了……它刚才确实往这边跑了!钻进了那边一个小岔道!”他指了一下洞室另一侧一个更小、更隐蔽的裂缝。

“它受伤了?”老刀追问。

“很重的伤!胸口都快打烂了!流着绿色的臭血!”谭纪博用力点头,眼神里还残留着恐惧,“它跑得很快,我们不敢追……”

老刀和鬼手交换了一个眼神。伤势描述吻合。

“那个岔道通向哪里?”鬼手问,声音依旧平淡。

“不……不太清楚。”谭纪博摇摇头,“矿坑下面老巷道很多,有些都废弃几十年了,地图也不全。那条缝太小,以前没注意过。”

老刀走到那条裂缝前查看。缝隙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向内黑黢黢的,确实有新鲜黏液刮擦的痕迹延伸进去。伪人很可能钻进去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受伤的谭荣和焦急的谭纪博。任务目标是伪人,必须完成。带幸存者撤离固然符合常理,但黑街的任务优先级不同。他需要尽快拿到伪人的核心样本,不能拖延。

“你,”老刀指向谭纪博,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你父亲伤重,需要处理。但我们追捕的目标非常危险,不能让它逃了。你对下面矿道熟不熟?有没有办法带我们抄近路,或者预判它可能逃往的区域?”

谭纪博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清剿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他看了一眼痛苦喘息、脸色越来越差的父亲,又看了看眼前这三个装备精良但气质与印象中纪律严明的清剿队员略有不同的人——他们的眼神更冷,更直接,少了几分官方人员的刻板,多了几分刀口舔血的悍戾。尤其是老刀刚才那句带着命令和催促意味的话,以及那种对伤者状况略显“淡漠”的态度,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一丝极细微的疑虑,如同冰冷的蛛丝,缠上心头。城市清剿队……会这样对幸存市民说话吗?会在这时候不考虑优先送重伤者撤离,反而要求带路继续深入危险区域吗?

谭纪博低下头,掩饰住眼神里瞬间掠过的审慎和思索。他再抬起头时,脸上依旧是那种混合着担忧、恐惧和一丝恳求的表情:“长官,我爸他……真的需要立刻出去救治。我对下面一些主巷道还算熟悉,但怪物钻进去的那个岔道,我真不知道通到哪里。万一……万一它里面还有更多怪物,或者复杂的岔路,我们进去可能更危险,也耽误我爸治疗……”

他的语气恳切,理由充分,完全符合一个关心父亲安危的儿子的反应。

但老刀显然不打算改变主意。时间紧迫,伪人逃窜的痕迹正在冷却。“听着,”老刀的声音加重,带着一种不耐烦的压迫感,“那怪物要是跑了,躲起来恢复,下次再出现死的就不止是你们矿上几个人。清剿危险目标是我们的首要任务。你父亲的伤,我们会处理,”他朝颜林示意了一下,“让他先简单包扎止血。你跟我们下去,尽快找到怪物的踪迹。这是命令,也是为了你们矿区以后的安全。”

这番话听起来冠冕堂皇,但“命令”两个字从“清剿队员”口中对平民说出,已经有些逾越常规的权限。而且,那种将任务置于伤员生命之上的急切感,越发明显。

谭纪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放在父亲肩上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深处,那抹属于人类的焦虑和恳求之下,一丝冰冷锐利的评估光芒飞速闪过,快得几乎无法捕捉。他没有立刻反驳或争辩,只是将头垂得更低,声音闷闷的,带着顺从和无奈:“……是,长官。我……我明白了。请你们一定快点,救救我爸。”

他答应得似乎很勉强,很担忧,完全是一个被“命令”压服的普通青年。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缓慢地跳动了一下。这些“清剿队员”……不对劲。他们的行事风格,说话方式,对矿工性命和任务优先级的微妙态度……都与真正的官方队伍有所出入。

然而,此刻对方占据绝对武力优势,父亲重伤,自己势单力薄。质疑或反抗不明智。谭纪博选择了最稳妥的反应——顺从,配合,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