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深处的风，带着比外围更浓烈的金属锈蚀和有机物腐败的腥甜气，钻进鼻腔，刺激着颜林刚刚强化过的感官。远处城墙根方向的低鸣和摩擦声时断时续，像某种巨大生物的梦呓，又像无数细小爪牙在黑暗中潜行。
鬼手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滑回废墟阴影中，仿佛从黑暗本身剥离出来。他停在老刀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得益于“影翅虫”基因赋予的声带控制力：“前方三百米，旧矿坑入口。活动痕迹集中，有拖拽、黏液残留。至少两只中型掘地虫在入口附近徘徊，可能是‘伪人’操控的护卫。没有发现目标本体。”
“‘伪人’擅长藏匿和拟态，肯定躲在矿洞深处。”老刀的声音如同砾石摩擦，“矿坑结构复杂，适合它布置陷阱和虫群。鹰眼，山猫，清理入口障碍。鬼手，继续探路，确认主通道和可能的岔路。蝰蛇，颜林，跟紧我，保持警戒。”
命令简洁明确。鹰眼和山猫立刻移动位置，寻找最佳射击角度。他们的动作流畅而迅捷，显然是多次配合的结果。
“砰！砰！”
两声几乎重叠的闷响，来自鹰眼手中那把加装了消音器的栓动步枪。远处矿坑入口方向，两个模糊蠕动的热源在颜林头盔内置显示屏上猛地一颤，随即迅速黯淡下去。
“清除。”鹰眼冷静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响起。
“推进。”老刀率先从掩体后起身，他那融合了“岩背熊”力量的魁梧身躯移动起来却并不笨拙。颜林和蝰蛇立刻跟上，三人呈三角队形，快速穿过开阔地带，朝着矿坑入口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矿坑入口的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一个倾斜向下的巨大洞口，边缘是粗糙开凿的岩石，如今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不明粘液。两根锈蚀断裂的钢轨从洞口延伸出来，没入杂乱的碎石堆。洞口附近，倒毙着两只水牛大小的虫尸，形似放大了百倍的蝼蛄，甲壳呈暗褐色，已被特制子弹开了瓢，浑浊的体液正汩汩流出，散发着刺鼻的氨水味。这就是掘地虫，墙外低智虫群中的“工兵”单位，擅长挖掘和搬运，显然被伪人控制用来拓宽或改造矿道。
鬼手已经等在洞口一侧的阴影里。“主通道向下约五十米后分岔，左侧通道有新鲜空气流动和更明显的生物活动痕迹，推测伪人和主要虫巢在那边。右侧通道更深，有水流声，可能通往地下水源或旧巷道。洞壁有大量黏液和抓痕，小心埋伏。”
老刀点了点头，从腰间摘下一枚拳头大小、闪着红色指示灯的金属球体——震荡波探测器。“鬼手，继续前面探路，重点左侧通道。鹰眼，山猫，占据入口制高点，提供火力掩护并监视右侧通道和外围。蝰蛇，颜林，跟我下左侧通道。”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颜林和有些紧张的蝰蛇。“新人跟中间，注意脚下和头顶。伪人最擅长利用环境制造意外。遇到任何非队友移动目标，先警告，再开火。节省弹药，但别犹豫。”
队伍再次调整。鹰眼和山猫如同灵猫般攀上入口上方几块突兀的巨岩，架起武器，枪口分别指向洞内和外围荒野。鬼手的身影已没入左侧通道的黑暗中。老刀打头，颜林居中，蝰蛇殿后，三人打开头盔上的微型照明灯——不是强光，而是经过过滤的暗红色光晕，足以在近距离提供有限视野，又不会过分刺激可能存在的感光虫类。
踏入矿洞的瞬间，温度骤降，空气中弥漫的潮湿霉味和虫类分泌物特有的甜腥气变得更加浓重。脚下是湿滑的碎石和粘稠的不知名物质，洞壁凹凸不平，布满了凿痕和后来虫类添加的坑道。暗红色的光晕下，一切显得扭曲而诡谲。颜林的呼吸在面罩内变得清晰可闻，他能听到自己稳定却略快的心跳，以及前方老刀沉重踏实的脚步声，后方蝰蛇略显急促的呼吸。
通道向下延伸，坡度颇陡。走了约三十米，前方出现岔路，正如鬼手所说。左侧通道更宽阔，洞壁上的黏液痕迹也更密集新鲜，隐约能听到深处传来极其微弱的、仿佛许多细小口器咀嚼摩擦的窸窣声。右侧通道狭窄许多，向下倾斜得更厉害，能听到清晰的水流滴答声。
老刀毫不犹豫地转向左侧。鬼手在前方大约二十米处，如同一个无声的引路者。
又前行了十几米，通道突然变得开阔，仿佛进入了一个天然的岩洞大厅。大厅中央，堆积着如山的矿石废渣和腐烂的木质支撑架，形成杂乱的障碍。洞顶垂下许多钟乳石般的、半透明的粘稠丝状物，在红光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泽。空气中那股甜腥味浓烈到几乎令人作呕。
“停。”老刀举起拳头。三人立刻停步，依托一堆废石隐蔽。颜林握紧沙漠之鹰，目光迅速扫视大厅。
鬼手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带着一丝紧绷：“十一点方向，废料堆后面，有热源反应。体型……接近人类。移动缓慢，姿态僵硬。可能是目标。”
老刀缓缓移动枪口，对准鬼手指示的方向。颜林也凝神望去。在暗红光影和杂乱阴影的交错中，废料堆后似乎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正在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挖掘着什么？动作确实僵硬得不自然，如同提线木偶。
“伪人拟态成人形时，关节活动会不协调，表情也固定呆板。”老刀低声道，“准备接触。我喊话，若无回应或举止异常，直接火力压制。鬼手，绕后，切断它退回深处矿道的路。”
“明白。”
老刀深吸一口气，打开外部扬声器，声音在空旷的岩洞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威严和压迫：“里面的人！放下手里的东西，慢慢走出来！双手放在看得见的地方！我们是城市清剿队！”
废料堆后的身影顿住了。几秒钟死寂后，它开始缓缓转身。动作确实僵硬，关节仿佛生了锈。一张脸从阴影中逐渐显露在暗红光线下。
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沾满了煤灰和污迹，神色……异常呆滞。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瞳孔在红光下似乎没有焦距。嘴唇微张，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穿着破烂的矿工服，手里还抓着一把锈蚀的矿镐。
“重复！放下武器，慢慢走出来！”老刀再次喝道，手指扣在扳机上。
那“矿工”依旧没有回应。他歪了歪头，动作极其不自然，仿佛在努力理解听到的话语。然后，他慢慢举起了手中的矿镐，不是投降，而是……做出了一个准备投掷的姿势，目标直指老刀！
“开火！”
老刀和颜林几乎同时扣动扳机！
“砰！轰！”
沙漠之鹰的怒吼在密闭空间里格外震撼，子弹击中了“矿工”的胸口，炸开一团污浊的体液和甲壳碎片！老刀的霰弹枪则喷出一片炽热的金属风暴，将对方上半身几乎打烂！
那身影踉跄后退，手中的矿镐哐当落地。但它没有倒下，反而发出一声非人的、尖锐刺耳的嘶鸣！破损的“矿工服”下，露出快速蠕动、试图修复的暗红色肉质和几丁质甲壳！拟态正在迅速崩解！
“是它！火力全开！”老刀吼道。
蝰蛇也从掩体后开火，步枪子弹打在伪人残躯上，溅起更多黏液。
就在三人火力集中之际，异变陡生！
岩洞大厅四周的阴影中，那些原本静止的、钟乳石般的粘稠丝状物突然活了！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闪电般射向三人！同时，废料堆和洞壁的缝隙里，涌出无数拳头大小、甲壳黝黑发亮、口器狰狞的甲虫！潮水般涌来！
“陷阱！”老刀怒吼，霰弹枪调转枪口，对着涌来的虫潮轰击！大片甲虫被金属风暴撕碎，但更多的前仆后继！
颜林反应极快，在丝状物射来的瞬间侧扑翻滚，险险避开。一条触手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和麻痹感——有毒！他抬手一枪，将另一条袭向自己的触手打断，粘稠的液体喷溅出来，散发出刺鼻的酸腐味。
蝰蛇就没那么幸运了，一条触手缠住了他的脚踝，猛地将他拖倒！他惊叫着，步枪脱手，更多甲虫瞬间爬满他的小腿！
“救……！”呼救声被淹没。
老刀一枪轰断缠住蝰蛇的触手，但更多的甲虫已经覆盖上来。颜林连开两枪，打爆几只试图爬上蝰蛇胸口的甲虫，冲过去想把他拉起来。
“先清理虫子和触手！”老刀的声音带着焦急，“鬼手！报告位置！”
“我在它后面！它想跑向更深处的矿道！我在拦截！”鬼手的声音伴随着迅捷的枪声。
就在这时，那具上半身几乎被打烂的伪人残躯，突然以不符合物理规律的速度弹射起来，并非冲向深处，而是朝着右侧那条通往地下水道的狭窄通道窜去！它似乎意识到无法正面突破，选择了另一条逃生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