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融化的沥青般黏稠地包裹着城市。吕马站在公交站台前,口袋里姐姐留下的字条仿佛一块烧红的炭,灼烧着他的大腿。三个月…九十天…他在心里盘算着,就算去工地搬砖,一天三百,也才两万七,连姐姐一天的icu费用都不够。
“嘀——“刺耳的喇叭声骤然撕裂空气。
二十米外,一辆黑色轿车突然像发狂的公牛般冲向站台。吕马瞳孔骤缩——车头灯在黄昏中划出两道惨白的光轨,照亮了站台上惊恐的人群。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高跟鞋卡进排水栅,连带撞倒了身旁的老人和孩子。
时间仿佛被拉长。吕马闻到轮胎摩擦地面产生的焦糊味,听到金属变形时发出的呻吟。他的身体先于思考行动起来,弯腰抄起地上一块断裂的砖块,手臂肌肉记忆般完成了瞄准、投掷的动作。
“砰!”
砖块精准地卡进前轮下方。轿车像被巨兽咬住般猛地一歪,侧翻进路边的杜鹃花圃。挡风玻璃蛛网般裂开,安全气囊爆出的瞬间,司机耷拉的脑袋上,一缕红线倏地钻出发丝,“咻“地穿透玻璃,消失在花丛深处。
吕马箭步冲去,拨开沾着露水的杜鹃花。花刺扎进掌心,渗出细小的血珠。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只玳瑁猫“喵“地窜出,琥珀色的竖瞳在暗处闪着诡异的光。
“小伙子,太谢谢你了!“红裙女人颤抖着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她身上的香水味混着冷汗,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人群围上来,七嘴八舌的感谢声中,吕马却捕捉到一个熟悉的侧影正悄悄退向巷口。
“林小雨!“他拨开人群。女孩的背影明显僵住了,转身时,药店的塑料袋在她腕上勒出深深的红痕。
“我爸…不让我跟你说话。“她低头盯着自己的帆布鞋,鞋尖沾着可疑的暗红色污渍。晚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露出耳后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淤青。
吕马喉结滚动:“林叔的腿…”
“不怪你。“小雨突然抬头,眼睛里闪着吕马读不懂的光,“昨天那种情况下。“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奇怪的是,他醒来后完全忘了那晚的事…”
两人之间的沉默被汽车漏油的嘀嗒声填满。远处警笛声渐近,霓虹灯开始在楼宇间苏醒。小雨突然拽住吕马的袖口:“转角有家咖啡馆,我…我有事跟你说。”
咖啡馆里飘着劣质香精勾兑的拿铁气味。吕马选了最角落的卡座,背后的暖气片发出规律的嗡嗡震动。当服务员端来两杯冒着热气的饮品时,他注意到小雨用左手接杯子——右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新鲜的割伤。
“我在生物所实习时见过你姐姐。“小雨突然开口,指尖在杯沿画着圈,“她负责的C-135项目,原本是研发神经再生药物。“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但三个月前,所里突然运来一批标着军方代号的冷藏箱…”
吕马身体前倾,闻到小雨发丝间淡淡的酒精味。窗外的霓虹灯突然变红,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血色的光斑。
“上周我偷听到赵主任打电话。“小雨的嘴唇几乎没动,“他说’实验体出现排异反应,需要新的宿主’…“
“赵主任?”
林小雨的瞳孔骤然收缩,盯着吕马身后。
玻璃窗上,一个模糊的人影正举着手机对准他们。吕马猛地回头,只看到一辆外卖电动车呼啸而过。再转回来时,小雨已经往他手心塞了张纸条。
“明天下午三点,旧城区图书馆。“她的呼吸喷在他耳畔,带着薄荷糖的凉意,“带上你姐姐的钥匙。有人在监视我们。”
咖啡馆的门铃突然响起。穿黑风衣的男人走进来,皮鞋在地板上敲出规律的哒哒声。小雨的脸色瞬间惨白,纸条上的字迹被她的手汗晕开:“别相信任何穿白大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