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吕马在姐姐的旧沙发上翻了个身。沙发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股淡淡的霉味钻进鼻腔。这是他第三次在这张沙发上过夜,前两次姐姐还会给他煮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而现在——
“砰!”
一声巨响从隔壁传来,震得墙上的相框微微颤动。吕马猛地坐起,猎人的警觉让他瞬间清醒。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伴随着林小雨带着哭腔的尖叫:“爸!你醒醒!我是小雨啊!”
吕马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老旧木地板发出细微的嘎吱声。他贴在隔墙上,听到隔壁传来家具翻倒的闷响和布料撕裂的声音。林小雨的哭喊已经变成绝望的呜咽:“不要…求求你…爸…”
“靠!“吕马抓起外套冲出门外。走廊的声控灯忽明忽暗,照出隔壁门缝下渗出的暗红色液体——是红酒还是血?他用力拍打门板,指关节撞击铁门的声音在深夜格外刺耳。
有几个邻居被惊到,从门里探出头,却没敢过来凑热闹。
“林小雨!开门!”
没有回应。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某种黏腻的、像是肉体在地板上拖行的声音。吕马后退两步,猛地撞向门板。肩膀传来剧痛,但门纹丝不动——这种老式防盗门根本不是人力能撞开的。
正当他摸出手机准备报警时,隔壁突然传来林小雨撕心裂肺的尖叫:“你再过来我就死给你看!“吕马浑身一颤,转身冲回姐姐公寓。猎人的思维飞速运转:两户阳台相距不到两米,中间只有一道三十公分宽的排水槽。
夜风裹挟着城市特有的汽车尾气味扑面而来。吕马攀上栏杆,指尖触到排水槽冰凉的表面。
七层楼的高度让他的胃部一阵紧缩,如果失误,那就是死!
但他没有犹豫,纵身一跃——
“哗啦!“林小雨家的窗帘被扯落在地。吕马从阳台滚进屋内,立即被眼前的景象震住:林小雨蜷缩在墙角,睡衣领口撕裂,露出大片苍白的肌肤。她双手紧握剪刀,刀尖对着自己的咽喉。而她的父亲——那个总穿着不合身西装的中年男人——正以诡异的姿势趴在地上,像野兽般四肢着地。
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台灯光线下,那双眼睛泛着不正常的红光,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该死,这得喝了多少酒!
房间里弥漫着刺鼻的酒精味,但在这之下,吕马敏锐地捕捉到了那股熟悉的气味——腥甜中带着腐殖质的古怪味道,和姐姐病房里的一模一样。
“林叔?“吕马试探性地呼唤,慢慢向林小雨移动。醉汉突然转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借着灯光,吕马看到他脖子上暴起的青筋呈现出诡异的紫红色,像是有活物在皮肤下蠕动。
“小心!“林小雨突然大喊。醉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扑来,吕马侧身闪避,却见对方五指如钩,竟在混凝土墙面上留下五道清晰的抓痕,碎屑簌簌落下。
吕马后背渗出冷汗。这绝不是普通醉酒能解释的——他亲眼看到水泥碎块从对方指缝间滑落,而那只手居然毫发无伤。
“皮肤硬化?”
醉汉转身时,吕马注意到他后颈处有一块硬币大小的红斑,正在微微跳动。
这不正常!
“你爸今天接触过什么?“吕马一边绕着餐桌周旋,一边急问。林小雨颤抖着指向地上的空酒瓶:“就、就是这个…酒…”
醉汉突然掀翻餐桌,吕马顺势滚到沙发后。木制茶几在对方一击之下四分五裂,碎木片擦过吕马脸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伤口。血腥味在口腔里漫开,反而让吕马更加清醒。他抓起地上的台灯,在醉汉再次扑来时猛地甩出——
“砰!“灯罩砸在对方太阳穴上碎裂。趁醉汉踉跄的瞬间,吕马一个箭步上前,右腿横扫对方脚踝。这是他在山里对付野猪的招式,但醉汉倒下时,吕马听到的却是“咔嚓“一声脆响——对方的踝骨居然自己折断了。
“衣柜!“林小雨突然喊道。吕马会意,在醉汉挣扎着要爬起时,用尽全力推倒了靠墙的实木衣柜。沉重的柜体轰然砸下,将醉汉压在下面。柜门玻璃碎裂的声音中,吕马听到一声不似人类的尖啸。
两人屏息等待了十秒,衣柜下终于不再有动静。吕马小心翼翼地上前,发现醉汉已经昏迷,但胸口仍在剧烈起伏。更奇怪的是,那些紫红色的血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
“这到底…“吕马的话戛然而止。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突然从醉汉发间窜出,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猎人的反射神经让吕马在千钧一发之际偏头躲过,红线擦着他耳际射向窗外,在玻璃上留下一个针孔大小的洞。
吕马冲到窗前,正好看到楼下黑影一闪而过。那身影移动的方式极不自然——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巷子尽头。夜风吹过,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不知何时,楼下那辆黑色小轿车也不见了。
“药…药…“林小雨突然喃喃自语。她颤抖着从父亲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残留着几滴暗红色液体:“他今天回来时带着这个…说是一个老郎中给的’特效解酒药’…”
吕马接过瓶子,刚拧开瓶盖,那股熟悉的古怪气味就扑面而来。他猛然想起姐姐笔记本上潦草写着的“C-135样本“。
“你在生物研究所实习?”
林小雨点头。
“找时间去化验下这暗红色液体成分。”
就在这时,醉汉突然剧烈抽搐起来,皮肤下的紫黑色纹路完全消失,连后颈的红斑也不见了。
更诡异的是,房间里那股特殊气味也随之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吕马和林小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有些事情正在这座城市里发生,而他的姐姐,很可能就是第一个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