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我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鹰云韵越众而出,黑羽披风猎猎作响。
她面无表情,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一按。
“轰!”
四道锐利如剑的白光冲天而起!
与虎云霄的赤红霸道不同,这四道光纹透着一股子凌厉的杀伐之气,仿佛要将测妖石切开一般。
“又是四脉!”
“鹰家这位藏得好深啊!”
又惹得周围小妖惊叹连连。
虎云霄得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哼一声,显然对有人能与他平起平坐感到极其不爽。
此时,场上只剩下最后一位重磅人物,猴圣。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只金毛猴子身上。
之前他闹出那么大动静,被传开了四脉,不知今日表现如何?
猴圣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扛着铁棒,晃晃悠悠地走到测妖石前,也不见怎么作势,随手将那毛茸茸的爪子往石头上一搭。
“嘿!”
随着他一声低喝,一股狂暴的妖气瞬间注入。
“唰!唰!唰!唰!”
四道光痕几乎是同时亮起,光芒璀璨夺目,瞬间盖过了之前的虎云霄与鹰云韵。
“果然是四脉……”
虎云霄刚要松口气,心中的讥讽还没来得及出口。
突然!
“嗡!!!”
测妖石猛地剧烈震颤起来,在那四道光痕之上,竟然又硬生生挤出了一道金光熠熠的光痕!
第五道!
死寂。
整个演武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连狐羽羽长老那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也露出了错愕之色。
“五…五脉?!”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便是如潮水般的惊呼声。
“这不可能!这野猴子……怎么可能五脉?!”
虎云霄双目圆睁,死死盯着那第五道光痕,像是要将其生生瞪灭。
台下的孟章也是瞳孔微缩。
‘这猴子,当真恐怖。’
他记得几日前这猴子才刚刚突破四脉,没想到短短时间内竟然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触碰到了第五脉的门槛。
‘这就是真正的天赋怪吗?老天爷赏饭吃,不服不行啊。’
孟章心中暗叹,却也并未气馁。
有猴圣这等出色的天骄珠玉在前,那么半妖略有风光,也不会引得他人在意。
相当于帮自己分担火力了。
台上,猴圣收回爪子,看着虎云霄那难看的脸色,故意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哎呀,俺也没想到这么容易就五脉了,可能是俺运气好吧?虎兄,你说是不?”
虎云霄冷冷的看着他。
这话简直像是数个巴掌,狠狠抽在他脸上。
狐羽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看向猴圣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欣赏。
七日五脉!
这哪里是天才,这简直就是妖孽!
“好!很好!猴圣,列入一等席位候选!”
妖族尚武,只尊强者。
哪怕猴圣出身草莽,但这般惊才绝艳的天赋,足以让山君府破格重视。
在这妖域,实力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只要你足够强,所有的缺点都可以变成“个性”。
猴圣嘿嘿一笑,扛起铁棒,大摇大摆,路过虎云霄身边时,还故意冲他挤了挤眼睛。
评定继续进行。
有了前面这几位炸场,后面的测试便显得有些惨不忍睹。
狐羽羽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了。
除了这几位顶尖天骄外,剩下的妖族子弟,表现实在是差强人意。
大部分妖修家族的子弟勉强开了两脉,而那些没什么背景的山野小妖,绝大多数甚至连第一道妖脉都还没彻底打通,测妖石上只能亮起半道微弱的光芒。
断层太严重了。
山君府不仅需要冲锋陷阵的大妖,也需要大量有些实力的炮灰。
若是这一批苗子大半都要被淘汰送去死,那这一届的外院考核,她在长老们中依然算是垫底。
狐羽羽眉头紧锁,看着那一排排垂头丧气的小妖,心中暗叹。
这一届的整体质量,堪忧啊。
“下一个。”
狐羽羽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随意叫道。
“孟章。”
听到这个名字,沉闷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快看!是那个半妖!”
“那个号称要炼丹的家伙?”
“嘿,我倒要看看,他除了嘴皮子利索,手里到底有没有真功夫!”
无数道目光,瞬间汇聚到了角落里那道青色的身影上。
有嘲讽,有好奇,有不屑,也有像黄豆豆这样充满期待的。
迎着众妖各异的目光,孟章神色平静。
他理了理略显破旧的青袍,蛇尾游动,不急不缓地穿过人群。
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他抬头看了一眼高台上的狐羽羽,又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等着看他出丑的面孔。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块冰冷的黑石上。
“呼……”
一口浊气吐出。
孟章缓缓抬起右手,那只看似苍白瘦弱,实则已修成“青玉骨”的手掌,轻轻贴在了测妖石那粗糙的表面之上。
掌心触碰石面的刹那,一股冰凉彻骨的寒意瞬间钻入肌肤。
孟章并没有急着催动气血。
此时此刻,他的内心静如止水。
前世种种,今生种种,在脑海中如走马灯般闪过。
‘两世为蛇,这一世,我即便身负真龙之角,也不愿再做出头之鸟。’
‘我要展现的,是价值,是恰到好处的潜力,以及无可替代的技艺。’
想通此节,孟章碧绿竖瞳微缩,那经过“化蛟灵韵”千锤百炼的青色妖气,不再压抑,顺着那条宽阔坚韧的“蛟筋”经脉,轰然涌出!
“嗡!”
沉寂的测妖石,陡然发出一声低沉厚重的嗡鸣。
这声音不似虎啸般霸道,透着一股古老苍茫,宛如深潭巨兽翻身的压迫感。
下一瞬,一道光痕在黑石底部亮起。
那不是寻常的白红之光,而是一种深邃到了极致的墨绿色!
一道光痕凝练如实,宛如一条活着的青色小蛇,势如破竹,瞬间冲到了顶端。
光芒并未停歇,很快,第二道墨绿光痕由于双龙出海,紧随其后!
两条。
仅仅两条光痕。
但在场的所有妖修,此刻却无人敢发出嗤笑。
因为那两条光痕实在太耀眼了!
它们盘踞在测妖石上,光芒之盛,竟然隐隐压过了刚才马烈的三道光痕,甚至在纯度上,就连虎云霄狂暴的赤红妖气也无法比拟!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尖锐的欢呼。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家小青蛇是天才!”
黄豆豆兴奋得直跺脚,昂着脑袋,那得意的模样仿佛此刻站在测妖石前大放异彩的是她自己一般。
“瞧瞧!都瞧瞧!什么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以前是谁说我家小青蛇是废物的?站出来让姑奶奶看看!”
周围的小妖们面面相觑,这一次,竟无人反驳这只黄鼠狼的狂言。
事实胜于雄辩,那两道霸道的光痕,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仅是天才。”
一旁的猴圣也开了口,他扛着铁棒,目光灼灼地盯着台上的青色身影,语气中难得带上了几分敬重:
“蛇兄弟,是努力的天才。”
他看向周围那些惊讶的小妖,“俺是亲眼见过,他在深夜里一次次用肉身去撞那青石,撞得皮开肉绽也不肯停歇。你们在睡觉的时候,他在修炼;你们在吃肉的时候,他还在修炼。俺猴圣这辈子没服过谁,但蛇兄弟这股子对自己狠的劲头,俺服!”
此言一出,众妖动容。
原来这看似光鲜的背后,竟还有这般苦修?
不远处,马烈摇着折扇的手微微一顿,那双狭长的马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仅仅两条妖脉就能修出这等声势……若是让他修满十四脉,那还了得?”
他心中暗暗盘算,此子的威胁程度,恐怕要重新评估了。
而虎云霄冷哼道:“两条就是两条,哪怕光再亮,也就是个二等残废!”
话虽如此,但他那紧握的双拳,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另一边,狐子清美目中异彩连连。
“赌对了。”
“我就知道,能一眼看穿石符真意,又能从容布局的妖,绝不会让我失望。”
“姐……”
身后传来一声细若蚊蝇的呢喃。
狐子清回头,却见自家那个一向眼高于顶的妹妹狐子曦,此刻正如着了魔一般盯着孟章的背影,那张娇俏的狐狸脸上,竟然泛起了一抹羞涩的红晕。
狐子清似笑非笑地调侃道:“怎么?刚才不是还说死也不嫁吗?”
“那是…那是我不知道他这么厉害嘛。”
狐子曦绞着衣角,眼神有些飘忽,小声嘟囔道:“妖族本来就是强者为尊,他虽然是半妖,但这血脉气息如此强横,日后成就未必会低。我都只才只开了一道半妖脉……若是他上门来,这婚事,晾一晾他后,姐姐答应便是。”
若是孟章真的这般优秀,那姑姑说的入赘之事,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毕竟,这半妖长得也还算顺眼,若是他能来求自己下嫁,那本小姐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地答应……
想到这里,狐子曦脸蛋更红了。
狐子清看着妹妹这副春心萌动的样子,心中却是暗暗摇头。
‘傻丫头,你想得太简单了。’
她看着台上神色平静,宠辱不惊的孟章。
‘这等心性坚毅,隐忍不发的男子,岂是你这种娇生惯养的小姐能轻易拿捏的?想要他来求你?恐怕太阳打西边出来都不可能。’
狐子清这般想着,决定等测试结束后,做一做妹妹的思想活动,让她‘纡尊降贵’与孟章往来,别想着对方来追求自己。
而且不知为何,她总有种孟章未必能看得上自家妹妹的隐忧。
“肃静。”
狐羽羽长老终于开了口,威严的声音压下了全场的议论。
她迈步走到测妖石旁,目光复杂地审视着孟章。
“两道妖脉,虽数量不多,但品质极佳,乃上上之选。”
她给出了极为中肯的评价,但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山君府规矩森严,评定等级乃是综合考量。你虽品质出众,但毕竟只有两脉。按照往例,你这成绩,处于三等席位之上,二等席位之下。”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眼神中带着一丝深意:“孟章,你若想稳稳拿下这二等席位,乃至冲击更高……光凭这个,还不够。你,可还有别的本事?”
这就是在给他机会了。
其实以狐羽羽的私心,哪怕孟章只有这个成绩,她也愿意给个二等,毕竟她想招揽孟章入赘。
但大庭广众之下,若是没有服众的理由,她也不好做得太难看。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孟章身上。
还有别的本事吗?
虎云霄嗤笑一声,这半妖除了耐打还能有什么本事。
却见孟章微微一笑,神色从容。
“长老明鉴。”
他伸手探入怀中,不紧不慢地取出一只早已准备好的粗糙玉瓶,双手奉上。
“弟子不才,除了修行,还在那鼎丹炉旁有所感悟。幸不辱命,炼得一枚丹药,还请长老品鉴。”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丹药?!”
“他真的炼出来了?”
“我没听错吧?这赖皮蛇说他炼出了丹药?”
演武场上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就连那些原本对他有所改观的小妖,此刻也是面面相觑,神色古怪。
炼丹师那是何等尊贵的身份?
这简直比猴圣考上状元还要荒谬!
孟章面色未改,托着玉瓶,往前递了递,神态恭敬却不卑微:“是不是丹药,长老一验便知。”
狐羽羽眉头紧锁。
她虽然为了拉拢人心给了孟章丹炉,但内心深处,从未指望他真能炼出什么名堂。
在她看来,孟章能把那些草药熬成药液,不炸炉,就已经算是天赋异禀了。
“孟章,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地方。”
狐羽羽声音微沉,带着几分警告,“若是你敢拿假药糊弄我,刚才的评定作废,直接逐出山君府!”
“弟子不敢。”孟章平静道。
狐羽羽深深看了他一眼,心中冷哼一声,伸手虚空一抓。
“嗖。”
那只粗糙的玉瓶便落入了她的掌心。
众妖的笑声逐渐收敛,所有目光都围绕着狐羽羽手中的玉瓶,等着看半妖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