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羽羽漫不经心地拔开瓶塞。
她原以为会闻到一股焦糊味。
然而。
“啵。”
瓶塞开启的瞬间。
一股清冽药香，竟然如同晨间山岚一般，悠悠然飘散开来！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狐狸眼，骤然睁大！
“这味道……”
她下意识地将玉瓶凑到鼻尖，深吸了一口气。
没错！
虽然火气未退，虽然还夹杂着一丝生涩的草木气息，但这股沁人心脾的灵韵，绝非凡俗药散可比！
“这怎么可能……”
她喃喃自语，猛地将瓶口倒转。
一枚色泽青翠的丹药，滚落在她白皙的掌心之中。
“这…这是……”
狐羽羽的声音都变了调，猛地抬头看向孟章，眼中满是不可思议，“蕴灵丹？！”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蕴灵丹？！”
“不是气血丹？是那种能直接增长妖力，温养经脉的蕴灵丹？！”
“天哪！那可是正式弟子才有的好东西啊！”
妖群瞬间炸了锅。
若是孟章拿出的是气血丹，大家虽然震惊，倒也能勉强接受。
毕竟气血丹门槛低，只要火候足，熬成药丸也不难。
可蕴灵丹不同！
那是真正的入品丹药！
需要调和药性，稍有差池就会炸炉，非真正的丹师不可为！
“这怎么可能？！”
虎云霄脸色一凝，“长老！这一定是假的！或者是他买来的！他一个半妖，怎么可能炼出蕴灵丹？”
“不可能？”
孟章转过身，看着气急败坏的虎云霄，面向狐羽羽，朗声道：
“长老明鉴。这丹药是否新出炉，您是行家，一探便知。这枚丹药尚有余温，且因弟子手法生疏，那‘铁木炭’独有的火燥之气尚未完全散去。”
“若是买来的成丹，经过长时间存放，火气早已消磨殆尽，绝无此等特征。”
说到这里，孟章顿了顿，“况且，这几枚丹药所用的材料，正是那日向长老讨要的凝露草与白芷叶。药性虽已融合，但这股独特的草木配比，相信长老一尝便知。”
狐羽羽没有说话。
她早已用神识探查过这枚丹药。
确实如孟章所言，手法粗糙，甚至可以说是不堪入目，若是放在内门，这就是不合格的残次品。
但！
这确确实实是刚出炉的新丹！
而且，能在那种简陋的条件下，用凡火破炉炼制出蕴灵丹，哪怕是残次品，也足以证明一件事。
这半妖在丹道上的天赋，堪称恐怖！
“不用尝了。”
狐羽羽缓缓合上手掌，将那丹药重新装回瓶中。
她抬起头，看向孟章的目光中，再无半点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待稀世珍宝般的火热。
“火毒未散，丹温尚存。”
狐羽羽环视四周，压下了所有的质疑，“本长老可以作证，这确实是刚出炉的蕴灵丹，正是出自孟章之手！”
一锤定音！
“孟章。”
狐羽羽此时换上了一副极为和蔼的笑容，语气亲切得让妖起鸡皮疙瘩，“你给了本长老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两道蛟筋妖脉，再加上这手炼制蕴灵丹的绝活……”
“综合评定，孟章，列入一等席位候选！与虎云霄、猴圣、马烈、狐子清、鹰云韵并列！”
“并且……”
她深深看了孟章一眼，“因其具备丹师潜质，特许孟章，拥有‘独立开炉’之权，外院药库，对其开放三成！”
所有小妖看向孟章的眼神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羡慕嫉妒，那现在就是赤裸裸的敬畏。
独立开炉！
药库开放！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只半妖，从此以后就是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
在这个资源匮乏的外院，谁不想多吃一颗丹药？谁不想修为更进一步？
只要巴结好孟章，哪怕是他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药渣，都够普通小妖受用无穷！
孟章听着周围风向转变的议论声，感受着那些狂热的目光，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这就是他要达到的效果。
台下，狐子清看着那青袍身影，心中大定。
她莲步轻移，正欲上前一步，借着这股热乎劲儿，彻底将孟章与狐家的关系敲定。
最好是能趁着众目睽睽之下，将妹妹狐子曦与孟章的婚事透个口风。
如此一来，生米煮成熟饭，哪怕孟章日后想要反悔，也得掂量掂量狐族的面子。
然而，她刚一动身，一道黑影却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掠过人群，抢先一步站在了孟章面前。
“蛇道友。”
鹰云韵素来冷若冰霜的俏脸，此刻竟带着笑意。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孟章，“方才那一手丹道造诣，当真令人叹为观止。看来我之前的投资，算是押对宝了。”
鹰云韵行事向来雷厉风行，不喜拖泥带水。
她甚至没有给孟章寒暄的机会，直接开门见山道：“既然蛇道友已能稳定产出蕴灵丹，那我鹰族愿在此前约定的市价基础上，再溢价两成收购！不仅如此，若道友愿意，我鹰族内库的一阶灵草，可任由道友挑选。”
这条件，不可谓不丰厚！
孟章闻言，拱手一笑，神色温和：“鹰道友爽快。在下正愁草药短缺，既然道友如此有诚意，那这笔买卖，孟章自然是求之不得。”
两人相谈甚欢，虽只是三言两语，却透着一股子惺惺相惜的默契。
而慢了一步的狐子清脚步一顿，脸色变得有些僵硬。
“这该死的鹰云韵！”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她费尽心机又是送符又是送药，甚至还顶着家族压力为孟章背书，结果到了摘果子的时候，竟然被这只半路杀出来的老鹰给截了胡？
跟在身后的狐子曦更是气得七窍生烟。
她看着孟章对那黑羽女人笑得温和，不知怎的，心里就像是被打翻了醋坛子，酸得难受。
明明之前她还满心抗拒，可如今见孟章成了香饽饽，被别的女妖抢着要，她反而觉得自己遭受了莫大的背叛。
“不要脸！这只死鸟，平日里装得一副清高样，现在看到孟章厉害了，就巴巴地贴上去！简直是个…是个狐狸精！”
狐子曦咬牙切齿地骂道，完全忘了自己才是正儿八经的狐狸精。
她跺了跺脚，一把拉住姐姐的袖子：“姐！你快去啊！”
“闭嘴，还嫌不够乱吗？”
狐子清虽然斥责了一句，但脚下的步伐却是一点不慢。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婉动人的笑容，带着妹妹走上前去。
“呵呵，鹰姐姐动作倒是快。”
狐子清眼波流转，虽是对着鹰云韵说话，身子却有意无意地将她挡在一边，随后看向孟章，柔声道：“蛇道友，生意归生意，情分归情分。这丹药之事咱们稍后再谈，今日我想说的，却是另一桩喜事。”
“哦？不知狐道友所言何事？”
狐子清一把将身后还有些别扭的狐子曦拉了出来，推到孟章面前。
此时的狐子曦，早已没了往日的骄纵。
她偷偷瞥了一眼孟章那俊朗的侧脸，想起方才他在测妖石前的风采，脸颊不由得飞起两朵红霞，低着头，两只手绞着衣角，一副小女儿家的娇羞姿态。
“蛇道友，我家小妹子曦，自那日见你破邪之后，便对道友倾慕不已。这几日更是茶饭不思，一直念叨着道友的名字。”
狐子清笑意盈盈，声音足以让周围的一圈妖修听得清清楚楚，“我看道友孤身一人在山君府打拼，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妖照顾。不若，我狐族与道友结个秦晋之好？我这妹妹虽有些娇气，但也是族中嫡系，若能与道友结为道侣，日后咱们便是一家人，这资源什么的，自然也就是道友的家产了。”
“卧槽！这狐族是下血本了啊！”
“连嫡系小姐都舍得嫁给半妖？这也太……”
“太什么太？人家现在是丹师！丹师懂不懂？要是我有这本事，我也想娶狐家小姐啊！”
周围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差点把孟章给淹没了。
狐子曦听着姐姐的话，虽然羞得满脸通红，但并没有反驳，反而偷偷抬起眼，满含期待地看着孟章，那一双水汪汪的狐狸眼里，此刻全是春情。
孟章心中却是一凛。
这就是阳谋啊！
若是答应了，看似美人入怀，实则就是签了卖身契，从此以后，他孟章就是狐族的赘婿，炼出的每一颗丹药，都要冠上狐族的姓氏。
就在他思索如何委婉拒绝之际，旁边的鹰云韵却是面色一变。
“狐子清，你这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些！”
鹰云韵冷笑一声，一步跨出，气势凛冽，“生意场上讲究公平竞争，你这一上来就用美色诱惑，还要不要脸面？”
“怎么？这是嫉妒了？”
狐子清掩嘴轻笑，眼神轻蔑，“若是你也有个貌美如花的妹妹，大可也领出来给蛇道友瞧瞧。只可惜啊，听说鹰族女子多是个性强硬。”
“你！”
鹰云韵被戳中痛处，脸色一黑。
鹰族女子确实不如狐族那般天生媚骨，善解人意。
但她岂是轻易认输之辈？
鹰云韵道：“谁说我鹰族无人？我有一表妹名为鹰飞飞，英姿飒爽，且也是炼体的好手！蛇道友既然修行《青石滚地劲》这般硬功，正需要一位能与之切磋共进的道侣！娶妻娶贤，纳妾纳色，我那表妹，正适合做正妻！”
“你说谁只会搔首弄姿？！”
狐子曦瞬间炸了毛，“你个黑乌鸦，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就你那表妹，长得跟个铁塔似的，也配得上孟章哥哥？我看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你说谁是癞蛤蟆？！”
一时间，两位在外院有头有脸的天骄美女，此刻为了一个半妖，争得面红耳赤，甚至隐隐有要动手的架势。
“精彩！真精彩！”
蹲在旁边石墩子上看戏的猴圣，忍不住拍着大腿起哄。
他把铁棒往地上一杵，大笑道：“哎呀呀，俺老孙这辈子还没见过这种场面啧啧啧，蛇兄弟，你这桃花运，怕是比你那丹炉里的火还要旺啊！俺要是你，干脆两个都收了，一个暖床，一个看家，岂不美哉？哈哈哈！”
猴圣这粗鄙的话一出，周围的小妖们顿时哄堂大笑。
孟章哑然失笑。
或许在猴子眼中，这的确是一桩美事。
可惜，甲之砒霜，乙之蜜糖。
他上前一步，正好站在了剑拔弩张的两女中间。
“二位道友，且听孟章一言。”
孟章面露诚恳之色：“蒙二位道友厚爱，孟章受宠若惊。只是……”
他叹了口气，缓缓道：“孟章深知自己身份低微，不过是一介半妖，在这山君府如履薄冰。如今虽然侥幸炼成了几颗丹药，但修行之路漫漫，不敢有丝毫懈怠。”
“所谓成家立业，如今孟章业未立，身未安，岂敢耽误佳人青春？”
说到这里，孟章直起身子，眼神变得格外清明坚毅：“况且，孟章心中唯有大道。在未修成正果之前，绝不敢分心他顾。二位的美意，孟章心领了。但这婚事，恕难从命。”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抬高了对方，又表明了自己的志向。
用“一心向道”这个修仙界的理由，堵住了所有的后路。
狐子清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鹰云韵也是一愣，随即眼中反而露出一丝欣赏。
“好！有志气！”
猴圣在一旁竖起了大拇指，“大丈夫何患无妻？蛇兄弟这话说得硬气！俺挺你！”
孟章接着说道：“虽无缘结亲，但生意还是要做的。狐道友，鹰道友，孟章愿与二位家族建立长期的丹药合作，不管是草药置换，还是丹药售卖，孟章定会给二位最优惠的价格，绝不让朋友吃亏。”
拒绝了人，但留下了利。
只要利益还在，这盟友的关系就断不了。
狐子清深深看了孟章一眼，心中虽有遗憾，但也知道此刻不能强求，否则反而结仇。
她很快调整好情绪，幽幽一叹：“罢了，蛇道友志存高远，但这合作之事，蛇道友可莫要忘了今日之言。”
孟章郑重承诺，“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