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腐败，太腐败了

“按规定，服药后需要观察半小时。”凌岚语气温和地提醒。

温蒂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坐在试验台上，将自己重新封闭回那个沉默的世界。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只有仪器微弱的运行声点缀着这片安静。最终还是凌岚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主动开口道：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聊聊天？外面世界的变化，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吗？我可以告诉你哦。”

温蒂下意识地偏过头，眼帘低垂，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

但那不同于以往任何研究员或女武神的、带着纯粹善意的目光，像一缕微弱却执着的阳光，悄悄融化着她内心冰壳的一角。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声开口：

“我想知道……关于最强的S级女武神，幽兰黛尔大人的消息。她最近……在做什么？”

她本已做好被敷衍或被告知“无可奉告”的准备，这只是一个卑微的、试图与昔日梦想保持一丝联系的尝试。

然而，凌岚闻言，却露出了一个“你算问对人了”的灿烂笑容，神色自若地回答：

“她啊，最近挺忙的。大部分时间在训练，偶尔……也在和‘律者’过过招。”

温蒂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明显不信的嗤笑，干脆利落地转过身，用后背对着他。

“看你的样子，好像不信我啊？”凌岚无奈地摊了摊手。

温蒂猛地转回身，脸上带着一种被当成傻瓜糊弄的愠怒，目光灼灼地瞪着他

“就算想要敷衍我，也请找个像样点的借口！你连资料都没查，就随口回答，难不成你还能时时刻刻掌握着那位大人的行踪？！”

那可是幽兰黛尔！天命最强的S级女武神，她的动向岂是一个普通研究员能随口道来的？

“嘿，是你懂幽兰黛尔还是我懂幽兰黛尔？”凌岚似乎对她的质疑颇为不满，抱着手臂哼哼两声，随即如数家珍般说道：

“就在不久前，她刚在天命总部击退了一个身份不明的入侵者。”

“随后，她便召集了不灭之刃小队，与另一位S级女武神丽塔·洛丝薇瑟一同，前往新西兰执行代号为M-83-a052的特殊任务。她们于今日中午一点零七分，乘坐不灭之刃的专属运载飞船出发。顺带一提，她出发得太急，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这一连串精确到分钟和任务编号的信息，让温蒂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转为愕然。她重新审视着凌岚，对方的表情认真，完全不似作伪。

“……抱歉，是我太激动了。”她轻声嗫嚅着道歉，随后再次陷入沉默，深深地低下了头。

一丝苦涩的自嘲在她嘴角蔓延。

“呵……拯救世界吗……”

曾几何时，她也怀抱着同样炽热的信念，朝气蓬勃，努力奋进，将成为S级女武神视为毕生的荣光。

目光落在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上，温蒂死死攥紧了拳头，用力到指节发白，嘴唇也被咬得失去了血色。

如今，这一切，都已与她无关了。

曾经的她温柔而开朗，即便深知实验的风险，甚至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为了守护他人，她依然义无反顾。

但现实给了她最沉重的一击。

她不是凯旋的英雄，而是成了一个被人厌弃、只能依靠轮椅行动的残废！

实验失败的打击，管理层的失望与迁怒，周围无处不在的厌恶目光与窃窃私语……所有这些，如同一把把冰冷的锉刀，将她曾经的信念与梦想，一点点磨碎。

守护他人是她的梦想，但现在，她连自己都守护不了，又该如何坚定地将这个梦想说出口？

为什么偏偏是她要承受这一切？

为什么周围的所有人都如此冷漠？

她试图理性地说服自己，当初加入实验并非为了他人的崇拜，但那份被需要、被认可的渴望，以及如今巨大的落差带来的委屈与不甘，却总在夜深人静时啃噬着她的心。

还有……

温蒂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娇小却威严的身影。

她的老师，德丽莎·阿波卡利斯……

如果您早已看清天命的本质，知道很可能会有这样的结果，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推荐我参加这场实验？！

“好了，放轻松点。”温柔的声音再次从身旁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凌岚在她身边坐下，轻声劝慰：

“别总是一副看透了世间所有黑暗的样子。这个世界固然有阴影，但也从不缺少阳光和美好。有时候，只是你需要换个角度，或者……有人帮你推开那扇窗。”

温蒂抬眼看了看他，这个行为古怪、却少有的对她释放善意的人。

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但她仍将自己蜷缩起来，抱着双腿，把脸埋在膝盖间，声音带着闷闷的鼻音：

“你……什么都不懂。”

“不，我什么都懂。”凌岚却挑了挑眉，又露出了那副准备抬杠的熟悉表情，“比如我就知道，你中午肯定没吃饱。”

“人啊，一旦吃不饱，身体就不舒服，心情也会跟着变差，心情一差，就容易胡思乱想，钻牛角尖。”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语气变得轻快，“来吧，观察时间还有不少，我请你吃顿好的。”

他摇头叹息，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唉，大洋洲支部这鬼地方，氛围差就算了，连伙食都这么克扣，真是太不像话了！”

腐败，太腐败了！

说着，他变戏法似的从实验桌底下拿出一个全新的、超大型保温餐盒。

打开盖子，里面是琳琅满目、精致得如同餐厅招牌菜的各式佳肴，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其豪华程度远超女武神食堂的标准餐。

温蒂看得愣住了：“这……你从哪里弄来的？食堂不是早就关闭了吗？”

“我和你可不一样，”

凌岚挺直腰板，指了指自己胸前的一级研究员工牌，一脸这是基本操作的表情，“身为一级研究员，这点特权还是有的。”

他打了个响指，实验室的门应声而开。

紧接着，让温蒂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了——十几名穿着研究员制服或后勤人员服装的人，排着队，每人手中都端着一个盖着银色餐盖的托盘，鱼贯而入，在她面前一字排开。

随着齐刷刷的揭盖声，各式各样、香气四溢的精美菜肴呈现在她眼前，从主菜到甜点，一应俱全。这些人个个低眉顺眼，神态恭敬，仿佛在侍奉某位大人物。

温蒂彻底惊呆了，目光扫过这群人，最终定格在中间那位——她认得那人胸牌上写着【高级研究员】，之前还在实验室里见过对方趾高气扬地指挥别人，此刻却在这里端着盘子，一副谦卑的模样。

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啊？！

眼前这过于离谱的景象，让她有太多槽想吐，却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