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批判性逛窑子

高天眼皮直跳。

“师母,这里是窑子……”

云渺面无表情:

“我觉得你说得很对,对决合欢宗确实应该在窑子里寻找破局之法。”

“那您老也不必跟来吧,宗门给的奖赏虽丰厚,但现钱并不多……”高天都快哭了。

心疼钱哭的。

云渺咧开一个没有笑意的笑容:

“合欢得学啊,我也想学合欢,多学一门好啊。”

高天感到一股莫名的杀气,不敢再多嘴。

龟公无语地听着这对抠搜公婆叽叽歪歪,忍不住道:

“年轻娘子入内,无需惠钞。”

惠钞就是付钱,漱芳阁这样的高级会所属于入场费制,付费方能入内。

云渺小仙女的眼睛一亮:

“五十岁也是年轻小娘子吗?”

龟公面无表情:

“姨娘得加倍。”

什么黑店,走了走了!

穷酸公婆头也不回。

过了一会,高天又回来了,带着另一位同样素衣长衫、皮肤洁白、面相阴柔、却又顶着一丛山羊胡的“男士”。

“这我朋友,性别男。”高天介绍道。

云渺粗着嗓子:

“没错,我是他男朋友,一起逛窑子。”

龟公的面色肉眼可见地发黑,深呼一口气,凭借多年职业积累才没有翻脸,冰冷而不失礼貌地说:

“请进吧。这位郎君,你的胡子歪了。”

云渺下意识地摸向唇边,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小鬼套路了。

…………

漱芳阁外面看着低调,其实内有乾坤。

大堂很是气派,陈设素雅清新。

博古架、书柜等一应俱全,如同书香门第,简约而不简单。

乐姬在纱幔后鼓瑟,如花的容颜若隐若现,美而不俗,很是雅致。

“狗眼看人低。”

云渺还在生门口那龟公的闷气。

和直接拿扫把轰出去相比,高高在上的鄙夷更令她恼火。

龟公再包装也是拉皮条的,神气什么?

老娘再落魄,那也是宗师级的道门前辈!

而招来白眼的素净长衫,其实一点也不简单。

那是云渺师母用天蚕丝连夜缝制的。

毕竟总不能穿着道袍来逛窑子吧,要点脸。

咱漏风洞买不起新衣裳,只能用法宝天蚕丝将就一下哈。

结果被凡夫俗子的势利眼给鄙视了。

高天叹气道:

“妓院就是妓院,造得再高大上也是腌臜地。

“师母何苦跟来?”

云渺拉下脸反问: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我是来批判性学习的!”高天义正辞严。

“哦,那我也是。”

“……”

啧,又嫌弃又要跟,老阿姨怎么这么别扭……

高天心里吐槽,带着师母穿过大堂,愈走愈深,深入虎穴内部。

轻歌燕语之声依稀可辨,不知从何处传来,绕梁不绝。

“……”

云渺低着头加快脚步,像小鸟一样紧紧贴在爱徒身后。

高天:“?你这么了?”

云渺:“第一次逛窑子,怎么装作经常逛的样子?”

老高刚想分享一二,忽然意识到这是送命题,立即义正词严地驳斥:

“我也没来过,你问我?”

“你在民间二十年白混了?”

“我就是个捡垃圾吃的,能把自己灌饱就烧高香了,怎么灌别人。师母混了五十年,可有心得?”

“无用的徒儿,看好了。”

云渺清清嗓子,大喝一声:

“直娘贼!这鸟妓院好生不爽利,给洒家唤窑姐来!”

这一嗓子确有奇效。

本来路人不确定他俩鬼鬼祟祟的是不是神经病,这下彻底确定了。

两只红苹果捂住脸,匆匆拐进一扇门,挂着“品玉轩”的牌子。

…………

“春深花欲尽,风暖絮初匀……”

品玉轩中,一位阳光俊朗的公子以折扇拄着下巴,沉吟道。

“哇,好美的意境!”

一位小巧的艺姬露出沉醉的表情,蹭蹭身边的同伴。

“书筠姐姐,你说是吧?”

艺姬书筠正在拨弄琵琶弦,怔了怔,露出温婉的笑容。

“李公子确实吟得一手好诗。”

其他宾客松弛地坐在一旁,吃着其他艺姬端上的瓜果点心,啜着清茶,满脸酸涩。

有人不以为然,起哄道:

“下半阙呢?”

李公子缓缓起身,眉头紧锁似在思考:

“燕影裁碧水……”

他自然而然地踱步到二位艺姬的身边,莞然一笑,念出最后一句:

“斜阳照书筠。”

众宾客顿时露出不甘的表情。

可恶,让他装到了!

小巧的艺姬顿作惊叹状,夸张地捂住脸:

“哇哇哇!书筠姐姐,这这这不是你的名字吗?你的名字成诗了啊!”

李公子自信一笑,今夜势在必得!

而其他宾客也痛快地认输,暗暗在其他艺姬中物色今夜传道受业的对象。

最俏丽文静的书筠不成,她身旁忙前忙后张罗的紫竹姑娘也行啊。

姿色毫不逊色,虽是新来的,才艺略不如,但态度亲和,小巧可爱。

不料,书筠艺姬只是轻抚琵琶,向李公子报以淡然的微笑。

“谢公子赠诗,请容小女子为公子弹奏一曲回礼。”

这就是谢绝了对方的决斗邀请。

李公子满脸惊讶和失望。

这一手他屡试不爽,能把其他女孩子哄成胚胎,怎么撞上书筠就像撞上了铁壁?

她该不会是老鸨放进来钓鱼的吧……

但在这样的场合,他也不好发作,只能大度地“谢姑娘献艺”,悻悻回席。

而其他宾客则重振旗鼓,准备对书筠的铁壁发起新一轮冲锋。

这便是漱芳阁的商业模式。

并不像其他妓院那样一对一明码标价,交易气息浓重。

而是让诸位宾客与艺姬们共处一室,或陪茶闲谈、或吟诗作对,气氛松散自由,模拟出自由恋爱的氛围。

郎妾情投意合后,便双双离席,另辟小屋深入探讨。

当然,那就是另一个价格了。

全过程双向选择,艺姬也有拒绝的权力,得要客人综合素质过硬,并不完全价高者得。

也曾流传过花魁对良人不取分文的都市传说。

当然,传说只能归传说。

漱芳阁的众芳虽然都才貌双全,但总有几枝更双全,她们自然成为了男人们激烈争夺的对象。

能与花魁共度春宵,能在京城高端圈子里吹几个月。

毕竟漱芳阁乃是京城、乃至大周的第一青楼。

能在此“品玉”的客人,平时也不可能缺女人。

他们享受的就是争女人的过程。

争女人,女人从来就不是重点,重点是“争”。

能让别人千金难博一笑的美人被自己压服,这压的是女人吗?

压的分明是同为上层阶级、有钱有权的男人!

何尝不是一种风味牛头人。

而漱芳阁也凭借“雄竞”的商业模式,成为当仁不让的行业翘楚。

“李公子,请容紫竹为您斟茶!”

紫竹十分殷勤地为失败者做心理按摩。

李公子就像斗败的公鸡,闷闷不乐地喝茶听曲。

书筠的琴声仿佛有抚慰人心的魔力,让他躁动的心沉静了下去。

可恶,书筠姑娘越完美,就越想把她弄到手啊……

众贵宾纷纷摩拳擦掌,力图在今晚拿下品玉轩的花魁。

文化软实力这条路今晚行不通,看来还得上硬实力。

一位豪商率先开口:

“今日收了上百斤绝壁虫草,给我混进去起码十来斤鬼面草根滥竽充数。

“唉,我看农人爬山摘草不容易,就都收了。”

绝壁虫草乃是珍贵药材,喜阴,生长在背阳面的悬崖峭壁上。

因为数量稀少加上采摘困难,价格十分昂贵,甚至能赛过等重量的黄金。

普通富人家也就按两、按钱服用,这百斤虫草说收就收,不动声色地展现了钞能力。

众人对这种暴发户炫富行为嗤之以鼻。

官宦子弟呵呵一笑:

“虫草乃是好物啊,能让普通人家身体康健,一窥青春永葆的一角。

“小生就无福消受了,只能随家人乘御赐马车去往清净观,请慈航掌门亲自为小生调理肉身。”

这逼装得生硬,但确实让他装到了。

不但诸艺姬惊讶得张大了嘴,连其他宾客也为止侧目。

因为清净宗乃是道门“金木水火土”五宗之一。

慈航身为清净宗的掌门,地位崇高自不必说。

就算抛去吹牛的成分,能亲眼见到慈航道长,那也不是普通的达官显贵能想的。

可恶,让他装到了!

该如何不动声色地装逼,稳压这俩逼王一头?

就在众人苦思冥想时。

品玉轩的门开了。

闯进来两个素衣长衫。

一个除了帅一无所有,另一个的山羊胡子好像有点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