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贵宾循声瞟了一眼,便鄙夷地把视线收了回来。
什么货色!
穿得比门口的龟公还寒酸,也敢踏进品玉轩的大门?
不过好在诸位都是体面人,并没有拉下脸把二人轰出去,默契地无视之。
宅女云渺突然面对一屋子陌生人,而且还是钞能力远超她想象的富家子,底气一下子就泄了。
“我……我想起来家里坩埚的火没关。”
她转身欲走。
哼,想逃?
高天一把把她提溜回来。
“来都来了,钱是不给退的。就算吃瓜果也要把本吃回来!”
“可,可是……”
“那小子刚才妄议道门五宗,师母难道不批判他一番,反而还要退避三舍吗?”高天激将道。
五宗镇守阴阳五行,乃是道门的五支柱,是所有道士心目中的圣地。
把五宗之一的清净宗掌门当成按摩院阿姨,就算叔可忍婶也不能忍!
云渺的勇气值一下子就回满了。
二人雄赳赳气昂昂地入内,挑一个位置,大马金刀地坐下。
哟,还赌气上了……众宾客懒得搭理他俩,集体冷暴力。
然而阳光俊朗的李公子却脸色一僵,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
高天与云渺也看清了李公子的尊荣,同时战术后仰。
哎哟喂,这不是咱家的圣子吗?
这么巧,你也来朴昌?
三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同时别过脑袋,假装互不相识。
给云渊老道长留几分面子吧……
小插曲过后,宾客们继续今晚的主题,为书筠花魁献上财亿表演。
还好漱芳阁的艺姬比龟公的敬业精神更强,几乎看不出任何轻视,仍然殷勤地为二位端上瓜果酒水。
两人也不客气,一边生闷气,一边低头猛造。
看不起谁呢,爷也是付了钱的!
李公子——也就是登云宗圣子借故溜到两人身边,不解道:
“这厮来也就罢了,怎么云渺道长也来这风花雪月之所?”
镂凤洞主好雅兴啊,橘势大好。
云渺把头埋进瓜果里:
“你认错人了,我才不认识什么高天。”
圣子点点头,转向高天:
“原来状元郎叫高天,你怎么刚入道就狎妓?”
你丫自己一屁股屎,还怪我放屁?……高天脸皮够厚,反诘道:
“师弟我不日将迎战合欢宗妖女,来此特训。
“怎么,师兄也是来特训的?”
圣子直白地说:
“不,我是来狎妓的。”
高天肃然起敬。
圣子老哥倒是个磊落人,一本正经道。
“道门又不戒色,否则掌门也不会有我这儿子。
“狎了也就狎了,顶多传出去名声不好。”
理虽然歪,但在现行大周法律法规和道门相关规则下,还真就如他所言。
圣子话锋一转:
“所以,高道友作为我宗首席,理当迎战合欢宗粉粉嫩嫩的新人首席。
“这真是让人……遗憾。”
他咬牙切齿,也不知为谁感到遗憾。
高天诚恳提问:
“请问师兄,对战合欢宗有诀窍吗?”
圣子白了他一眼:
“我要是知道,早把她们全宗都捅穿了!
“唯一能告诉你的是,狎妓与合欢完全是两码事,并不能让胜机增加一丝一毫。”
说完,他又变回了李公子,兴冲冲地参加第二轮财亿表演了。
留下漏风洞师徒,在风中凌乱。
云渺:“圣子说逛窑子无用?那你来这儿不是浪费钱吗?”
高天:“你还硬挤过来浪费双份儿?”
云渺:“现在怎么办?”
高天:“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云渺:“你说得对。”
抠搜公婆一合计,便对食物发起疯狂进攻。
表达了两人把本吃回来的思想感情。
而另一边,一众贵宾正在摩拳擦掌,准备进行又一轮紧张刺激的斗富。
因此,他们也就对那俩混进来的穷鬼愈发不满。
谁特么进高级会所是为了靠吃吃回本的?
和这样的虫豸在一起,简直拉低了品玉轩的人均财富,怎么能博取书筠美人的垂青呢!
那收购菌子的豪商便率先揶揄道:
“呵呵,那二人倒是精明。无钱给娘子们惠钞,吃个肚饱也不亏。”
众人哄笑。
大家并不是欣赏暴发户的幽默感。
纯粹想让那二人知难而退。
岂料,漏风洞二人组岂是等闲之辈?
一个没皮没臊,另一个开启自闭模式。
两耳一闭,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眼见两块牛皮癣怎么揭也揭不掉,诸宾客不禁红温。
李圣子也红温。
却是对一起打茶围的贵宾们。
那二人不请自来时,他还只是感到尴尬。
但当嫖客开始对二人进行人身攻击时,性质就变了。
镂凤洞再上不得台面,那也是自己人!
轮得到你们这群瓢虫奚落?!
在场的艺姬敏锐意识到了紧张的气氛。
书筠纤指灵动,琵琶声柔和恳切,抚慰客官躁动的心灵。
辛勤的紫竹则像小蜜蜂一样,四处斟茶消火:
“客官,小女招待不周。咱愣着也不是个事儿,来行酒令吧!”
有人阴阳怪气:
“唉,国家有难,贫人都多到挤到我们眼面前了,无心吃酒。”
另一人接力道:
“仁兄此话差矣。连贫人都能出入青楼雅苑,岂不说明我大周人人富足?”
众人哄笑。
艺姬们尴尬地赔笑,有些不知所措。
来者都是客,若传出嫌贫爱富的名声,对漱芳阁的口碑绝对是一大打击。
而李圣子已经握紧了拳头,准备找个茬就开揍了。
虽然道门中人在妓院斗殴不好听,但这是为了罩着自家小弟,相信父亲一定会理解的。
品玉轩的气氛绷到了极限。
啪嗒。
高天故意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油灯。
灯油泼到了云渺的长衫上,火苗一下子窜了上去。
一场焚身之火,在所难免!
众人一惊,艺姬们更是吓得脸色煞白。
可就在大家几乎要高呼“走水”时,火焰却神奇地熄了下去。
云渺的长衫依旧素素净净,毫无痕迹。
高天惊讶道:
“兄台的衣裳是何面料所做,居然不畏火?”
云渺淡淡道:
“天蚕丝。家境贫寒买不起绸缎,只能以天蚕丝做衣。话说仁兄的衣服也不差啊。”
说着,她抄起烛台,往高天的衣服上用力一戳。
烛台的铜制尖刺都弯曲了,可衣裳却完好如初,连一丝皱褶脱线都不曾有。
“巧了,我也穿着天蚕衣。”
“你也家贫?”
“是的,我也家贫。”
都是客观事实,毫无夸张成分。
两人简单地聊了两句以后,便继续旁若无人地埋头干饭。
掷地有声。
众贵宾的表情倏然凝固。
天蚕丝在修炼界,或许只是还算不错的初级素材。
但下放到民间,那就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神仙物事,是千金难求、有市无价的至宝!
高第将门之后,顶多也只能裁一块布护在心口。
以天蚕丝做衣?
而且就这么水灵灵地穿出来了?
口嗨哪比得过真货,朴友这是真有实力。
众宾客沉默良久,便捂着被打疼的脸一致决定,斗富太低俗了,大家还是吟诗作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