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不安的种子

掌门的居所虽然谦称“草庐”,但里头的陈设简约而不简单。

并不真的像漏风洞那样,是个四面漏风的茅草屋子。

高天守在掌门床边,看着老道像睡死了一样,嗅着清心的熏香,不觉陷入了沉思。

梦游是由睡眠障碍引起的,常见于儿童和青少年,而且梦游者一般是处于半清醒状态,可以避开简单障碍。

和掌门的症状不说一模一样吧,也是刚好相反了。

当然,在这个玄学的世界讲科学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云渊掌门的身体状况,是在羽生大比之后急剧恶化的。

如果真不是自然衰老,如果其中真的另有隐情。

那可是牵扯到宗师级修士的局啊……

高天觉得自己承受了远超他这个级别可以承受的压力。

圣子看出了他的疑虑,道:

“今天我俩只是探讨父亲怪病的可能原因,不涉及其他。”

高天的脑袋嗡嗡的。

他也和圣子一样,希望掌门身体康健,希望祛除让掌门身体恶化的潜在因素。

毕竟利益相关,老道可比某位老阿姨好多了。

“有没有可能,掌门的神魂被他人所伤,导致成天魂不守舍?”高天猜测。

圣子摇头:

“若真如此,我便不来寻你了——

“我神魂出窍查看过家父的神魂,除了暮气沉沉,并无异常。

“也看不出任何道术在他神魂上留下过任何伤痕。”

不愧是掌门的带孝子,做起事来还真不把老爹当外人……高天心里吐槽。

关于高阶功法可能对掌门造成的效果,圣子比他熟多了,所以他也不必在这条思路上浪费时间。

“既然掌门不是被道术所伤,那不妨换个思路……”

他沉吟道:

“师兄,你提过掌门梦游时,似乎有目的地在向某个方位行走。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圣子一愣:

“这我倒是没有留意。

“道观毕竟不是空地,家父也几乎总是待在室内。

“他不是走到半路被障碍挡住,就是被我或其他道友阻止。”

这样一来,初步思路就显而易见了——

守株待兔。

等掌门再起来梦游,他俩清除沿途障碍,看看老头最后能把他俩带到哪里去。

主意既定,两人等啊等,等啊等……

等到太阳快下山了。

掌门依旧在床上睡得死死的。

“哈欠……”

高天自己都犯困了,对浪费他宝贵练功时间的某位圣子阴阳怪气起来:

“李公子,我看令尊这不睡得挺香的么?要不咱俩趁机再去漱芳阁逛逛?”

李圣子一脸尴尬:

“再,再等等吧,父亲有时候是这样的。一个时辰可能梦游几次,也有可能半个晚上都睡得安安稳稳,没有规律可循……”

高天叹了口气。

“这么一直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时间有限,明天还有宗门大会。

“虽然实地探查更为直接,但也不是没有间接的办法。”

间接的办法?

圣子好奇地看着高道友取出一张纸,在纸上写写画画。

他凑上去,只见纸上画下了道观的大致布局。

高天将笔递给他:

“麻烦师兄标出发现掌门时,他所前行的方向。

“因为掌门梦游走的是直线,不拐弯,所以两条延长线的交点,便是掌门梦游的目的地。”

圣子恍然大悟,不禁拊掌:

“聪明!不愧是想出以竹筒射铁丸的高道友,鬼点子就是多”

这是简单的几何学……高天懒得吐槽。

得益于掌门随地睡觉的体质,他每次梦游的起始点都不一样,导致不同路径产生了交叉的可能。

如果这些路径都交叉在同一点,就说明掌门确实在睡梦中,被什么东西吸引到了那片区域。

那末,阴谋的可能性就很高了。

反之,则代表掌门可能只是在漫无目的地乱逛。

“看,画出来了。”圣子将地图递了过来:

“可能有遗漏,但父亲面朝的方向不会记错。因为就是这两天的事,我记得很清楚。”

高天扫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因为所有这些线条的交点不是一个。

而是四个!

而且这四片区域都位于登云观之内,在地图上拼成一个漏勺的形状。

“灵竹苑、登云观正大门、太清殿……”

这三个位置有一个共同点,高天可太熟悉了——

分别是举办羽生大比、合欢宗斗法和炼药试炼的场所!

“掌门就是从羽生大比开始,状态一路下滑的。

“梦游到这些地方,是真有阴谋,抑或只是掌门对这三起盛事日有所思,以至于夜有所梦呢……”

高天思考着,将视线转移到第四个地点:

“宗门中庭,那地方有什么讲究吗?”

圣子早已是面色苍白:

“明天,宗门大会就在中庭召开……”

沉默。

夕阳西下,血红的阳光钻进窗户,在两人身上洒下长长的阴影。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会是谁,谁捣的鬼!”

圣子咬牙切齿。

高天的眼前立刻浮现一张刻薄的脸:

云玄真人。

上述大比试炼,要么是云玄真人定的地方,要么索性就是她攒的局。

虽然她屡屡被某位道友抹了一鼻子灰,但大局一直都在她的安排之下。

况且论动机,谁比得过她?

老掌门若有恙,那么最大受益者,无疑就是她这位候任掌门。

此外,高天还想起了另一个细节。

他拖着刘金姝路过太清殿的那天夜里,居然被云玄给目击了。

时间那么晚,太清殿又是清冷之地,她在那里干什么?

很可疑啊!

“你说云玄真人?不会吧。”

圣子摇头:

“她和父亲是同辈师兄妹,云龙峰的资源是父亲给的,候任掌门之位也是父亲指定的。

“她没有必要这么做。”

事关利益,别说师兄妹,就算亲兄妹也一定靠得住……高天正欲反驳。

圣子直接施法封印了他的嘴,压低声音道:

“嘘,高道友,话不可乱说。

“云玄真人是登云宗最大的山头。若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和她贸然正面冲突……

“那么宗门立即分崩离析,而你我恐怕也不得善终。你能明白吧?”

高天听出了弦外之音:

话不可乱说,但事可以乱做?

圣子继续道:

“反正这几天师尊们都不在,我们有时间详查。

“也有可能只是我们想多了,其实并没有什么幕后黑手。

“因为在掌门身上并没有发现道法的痕迹,那四个地点也并没有发现类似法阵的布置。”

除了道法,这世上还存在着其他功法……高天在心里嘀咕。

“总之,这几天就辛苦高道友了。”圣子认真地作揖。

高天回礼道:

“事关宗门未来,也事关我自己,我必不能袖手旁观。

“但师弟我有一个要求。”

圣子问:“什么要求?”

高天:“我在现场调查时,希望师兄能随行保护。”

既然要揭老阿姨的底,那必须稳妥,不能作死。

天知道她会在哪个隐蔽角落埋一处阵法,触之即魂飞魄散。

圣子笑了:

“这有何难?这几天,我便当你的贴身护卫了。”

“好!事不宜迟,我们先从中庭开始查起……”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报信道童的声音:

“请问圣子在里面吗?清沐道友请你去云龙峰,商议明日宗门大会的事宜。”

清沐?

云玄的女儿?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赶在这个时间点!

圣子略一皱眉,隔着门回道:

“麻烦转告她一声,不方便。”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

接着,却是一个阴柔的女声响起。

“呵呵,不劳师兄请人转告,师妹我就在门外。”

咯咯的笑声,让人莫名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