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临安人还是要和大金做生意的

“父亲。”

御史台。

石公子推开秋风堂的大门。

堂内,他的父亲正与一名下属商谈。

那下属听见动静,回头瞟了门外一眼。

这一眼,便让纨绔公子浑身血液冰凉,头脑一片空白,惟独对方脸上那道蜈蚣似的刀疤,占据了他的整个意识,深深烙印在大脑皮层。

“石功曹,有事应先向主簿禀告!”石瀚拉下脸,怒斥不懂事的儿子。

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

小石一个机灵,连连称“是”,哆哆嗦嗦地缩了回去。

他就这么乖巧地在门外候着,过了约莫一刻钟,大门忽然开了。

刀疤男身长九尺,如同巨人一般俯视着他。

可这么魁伟的身形,刚才走出房间时,石公子竟完全没有听见脚步声。

“公子。”对方面无表情地向他一拱手。

巨大的压迫感下,石公子规规矩矩地行下属之礼:

“下官见过……冷岳中丞。”

单论官阶,他这个从七品的小官离正四品的御史中丞差得远。

冷岳向大领导的公子点了点头,跨步离开。

高品武夫都是怪物吗……石公子诧异地目送着魁梧的背影,便听得父亲在堂内喊了一声:

“进。”

石公子麻溜地闪身进去:

“父……拜见御史大人!孩儿……下官有要事禀告!”

石瀚脑壳痛,揉起了太阳穴:

“你一个功曹,直接进御史大夫的书房,你最好真的有事。”

小石艰难地咽了口水:

“刑部的邵兴权找您。”

“邵尚书是刑部尚书,你一功曹怎么直呼名讳……邵兴权?!”石瀚的音量不自觉地提高,

“他怎么现在来……哦,若是为了这件案子,那就不奇怪了……”

他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小石乖巧地在旁边当背景,不敢打扰。

虽是武夫,但石瀚的脑子也是很好用的,在一众狡猾文官和高智商心术士环伺的朝堂上,也能稳坐二品。

前提是在他没有热血上头的时候。

“你去把那女贼带上来。”石瀚道。

“嗯?”小石还在状况外。

“登云宗抓来的女吞噬者!”石瀚大吼,把儿子轰了出去。

…………

“石御史,她便是京城绑架案的嫌犯?是金国商会的人?”

邵兴权好奇地抚着山羊胡。

身为刑部尚书,这起京城要案本是他的职责所在,现在却成了看客一枚。

“呜呜呜……”在传说中的御史台地牢窝了几天,刘金姝仍旧是一脸便秘,但精神状态还算不错。

地牢?和漏风洞也没多大差别嘛,而且还没有干的稀的、千奇百怪的苍蝇屎。

“是嫌犯之一,她有共犯。”石瀚端起茶碗,慢悠悠啜了一口。

此时完全看不出他是一个暴躁武夫。

邵兴权见对方没有下文,故意问道:

“以御史台的审问功底,顺藤摸瓜、把主犯一网打尽,解救无辜女子,应不是难事吧?”

言外之意便是,为什么现在依然没有突破?除了这只会哭唧唧的从犯以外,其他犯人和人质呢?

石瀚自然能听出对方在含沙射影,直白地说:

“审不出来。”

“审不出来是什么意思?还有御史台撬不开的嘴?”邵兴权诧异地看着刘金姝。

这弱女子楚楚可怜,看不出还是个硬骨头嘛。

石瀚咔哒放下茶碗:

“是巫术。巫术封印了她的记忆。”

邵兴权这回是真的诧异了。

“巫?”

巫术,也是北蛮功法之一,但却不是金国的。

因为巫术是一门十分小众的功法体系,只在北蛮诸部落中的“巫族”部落口口相传。

而巫族又是一个十分小众的部落,人丁稀少,行事又很诡秘,并没有随着其他部落南下中原,现如今依旧在北方荒原游荡。

正因如此,南周对巫术所知甚少。

仅止于他们擅长玩弄人的“思维”,抹除记忆、或凭空编造一段不存在的记忆而已。

“此女只知自己有个‘主人’,要为‘主人’掳掠漂亮女子。

“但是主人是谁、动机为何、此案与金国商会本身是否有关、乃至于所掳女子的下落,她一概不知。”

石瀚说着,转向刘金姝:

“你说对吗?”

金姝立刻激动起来:

“我怎么就不知道了!主人是真实存在的!”

“哦?那你主人姓甚名谁?”

“呃……不可说,说了我会五雷轰顶、肠穿肚烂而死的!”

石瀚向邵兴权两手一摊:

“看,这就是被巫术蛊惑的典型症状。”

邵尚书都看呆了:

“你们修士玩儿得还挺花。”

石瀚严肃纠正:

“仅限于其他功法,我们武人向来是直来直去的。”

粗鄙武夫那确实……邵兴权言归正传:

“那本官也不弯弯绕了。石御史,我来是提人的。”

石瀚轻轻点头:

“所以我已提前人提出牢房了。”

“如此甚好,这就办理交接。”邵兴权兴冲冲地把手伸向纸笔。

手腕却被石瀚握住了。

“石御史?”邵兴权一惊。

石瀚微笑着:

“邵尚书,请问要将人犯交接给谁呀?”

“那自然是我们刑部,由本衙门继续审理。”邵兴权面不改色。

石瀚直视他的双眼:

“若是贵司审不出个所以然,那依大周律,是不是须在五日内将她释放呀?”

“那是……自然。”邵兴权移开了视线。

石瀚紧咬不放,翻起了旧账:

“本衙在实际办理以后,才发现此贼并不难抓。可刑部人才济济,为何迟迟没有进展呢?”

“石御史,你想说什么?”邵兴权的语气开始有点慌乱。

“金国商会给了你多少钱!”

石瀚低声怒喝,肃杀之貌宛如修罗在世。

然而身为一介凡人,邵兴权并没有被吓得屁滚尿流。

他甚至还扬起了一丝微笑:

“一文也没有,否则本官也不敢硬闯贵司。不瞒您说,这是太后的懿旨。”

太后……石瀚忽然泄了气,松开了手。

这就难怪了,这就难怪了。

能给皇帝上眼药的,也就只有太后了。

“涉及金国商会的事,总得要小心慎重些。”

邵兴权揉着隐隐发疼的手腕,半笑不笑的:

“石御史,事情闹大了可不好收场啊。我们临安人,还是要同金国人做生意的。”

石瀚哑然,脑海里不由得浮现一位青年道士的身影,好像在对他说:

抓她可不容易,别再放跑了。

再……

良久,他叹了口气。

“人,可以给你。”

邵兴权笑容扩大。

“但有个条件。”石瀚缓缓道。

“本司欲查一查陛下寿诞的专款去向,相信邵尚书在明日朝会时,一定仗义执言。”

…………

“明天宗门要开会?师尊们都离开道观去京城巡街了,开什么会?”

漏风洞。

高天从半开门里探出半个脑袋,把前来报信的道童挡在门外。

小道童正好奇地往黑漆漆的洞里张望,心不在焉地嗯着:

“嗯啊,掌门不是还在嘛,实际事务由圣子和清沐居士主持……

“这里面怎么好像有猪叫声?”

渣男配绿茶,和这种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搞好宗门呢……高天回了句知道了,立刻把门关上,隔绝偷窥的视线。

“妈的,差点被发现了。”

他拍着做贼心虚的小胸脯,回到洞府。

好几头猪被拴在房间门口,臭烘烘的。

还好云渺不在,否则看到这景象,不知会不会晕过去……

大概率不会,只会面无表情地糊高天一嘴猪屎。

高天捏着鼻子路过猪猪,回到坩埚前。

云渺新买的坩埚咕嘟咕嘟的,某些动物脏器在里头欢快地翻滚,散发……很奇异的味道。

不香不臭,但就是让人忍不住想一口把它吞掉。

高天下意识咽了口水,期待地搓着手:

“吞噬九品‘暴食者’,就差一味素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