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目送两人提溜着刘金姝越走越远,心里犯起了嘀咕。
朝廷和登云宗素来毫无交集,这次突然拜访登云宗,就是为了捉拿那北蛮的绑架犯归案的吧?
啧,鼻子还真灵,早不来晚不来。
不过来得倒也正是时候,替登云宗接走了烫手山芋,也算变相替高天解了围。
“衙门内部有对面的内鬼,不会又把北蛮绑架犯放了吧?
“不过能主动找上门来提人,大约也是朝廷里干实事的,总不至于‘欲纵故擒’吧。”
将绑架案办到这一步,高天扪心无愧。
上对得起天地良心,下对得起民间供养。
就算因为此事,最终被宗门除籍、甚至遭遇更严厉的惩罚,他也不后悔。
在他的价值观里,所学本领就是要经世致用,要为人民服务的。
否则空有一身屠龙术,却只在小圈子里圈地自萌,未免太浪费了。
还不如离观回家、多耕几亩地呢!
念头通达。
一股清气自下而上,突破了大脑深处的枷锁。
他的眼前,再度浮现了祖龙向他提出的问题:
红尘与修炼,孰重?
这次,无需他开口,无需他抉择。
几个字倏然消散。
忽如拨云睹日,他的身心豁然开朗起来。
祖龙之问回答完毕,他顺利通过了考验!
升级心术士八品的最后阻碍,已经越过了!
高天明白了。
所谓红尘与修炼孰重,原来祖龙并不听他如何回答,而是看他如何做的。
而他用实际行动,完美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红尘更重!
“祖龙和我价值观一致啊,难怪心术士多在朝中为官。
“不像某个孤僻的神……天道我不是说你啊,不要对号入座。
“不过俗话说,命运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利息。撸祖龙的羊毛撸得爽,到时候偿还会不会火葬场……
“不管了,先把糖衣吃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高天嘀咕着,见云渺师母踱出拐角,有些惊讶地问:
“刚才那人,你不怕他?”
高天疑惑地挠挠头:
“一个发福的中年人而已,为什么要怕?”
“你没感觉到他的气息吗……算了,你还不会望气。该说无知是福么?”云渺不禁扶额,
“那是御史台的石御史。二十年前临安讨鬼时,我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石……高天嘴角一抽。
关于石御史的都市传说,连信息闭塞的原身也早有耳闻。
他掌控着庞大的特务系统,渗透各个角落。
据说北蛮当初建立金国后,原本打算跨过长水乘胜追击,彻底灭了大周,但其各部酋长莫名其妙被暗杀,被迫作罢。
又据说临安有人在家喝大了,口嗨当今圣上是国师的傀儡,结果第二天被发现绑着石头、沉江自杀。
一言蔽之,是大周人最严厉的父亲。
自己刚才是不是对御史大爹的态度不大好?
不,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老石旁边的小石!
就在几天前,他就当着小石的面,疯狂键政!
闯祸了,自己不会也背中八刀、被判自杀吧……
“……”看着钝感徒弟后知后觉地发着抖,云渺拍拍他的肩:
“放心,石御史应该还不至于和你这小虾米过不去。”
是啊是啊,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高天从石化状态恢复过来,说回正题:
“师母,掌门刚才召你进殿有什么吩咐?掌门打算怎么处理我?”
云渺白了他一眼:
“得了便宜还卖乖,处理你?
“你替掌门挣了面子,他赏你都来不及。”
便将刚才太清殿上发生的事说了。
“御史台是来找麻烦的,要求登云宗承担起维持京城治安的义务。
“还倒打一耙,指责我们是不事生产的蛀虫。”
云渺冷笑一声:
“没想到歪打正着,你绑来的北蛮女子正好能应付御史台,也替宗门解了围。”
高天全程听下来,在庆幸之余,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原来御史台是为了搬救兵来的,恰好撞上了……
“可朝廷这么缺人吗,摇人都摇到登云宗来了?”
登云宗虽说是名门大派,但也没有那么“大”。
和御史台在朝中的地位,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按理说,朝廷掌握着全国最充足的力量,还有国师坐镇,何需向民间组织搬救兵?
就算要借用道门的力量,那还有“金木水火土”道门五宗。
比如替石瀚儿子做过专属按摩的清净宗慈航道长。
哪里轮得到登云宗呢?
御史台到底出于何种考虑……
“或许因为登云宗在京郊,近水楼台吧。朝廷官吏都是想一出是一出,不必管他。”
云渺道:
“不论如何,托衙门的福,宗门不但不罚你,还要赏你。
“说吧,你想要什么奖赏?”
高天想了一想,道:
“鲛人的牙齿、三角牛的瘤胃、千年冷水大鲶的鱼肚、还有不周山野猪的猪肠。”
这一溜报菜名,把最会玩丹药的云渺道长都给整懵了:
“这些素材门派倒不是没有,但你拿这些边角料做什么?”
道家虽不忌杀生,但也讲求慈悲为怀,药材多以草本木本为主。
这一堆怪物的下水,你是要做爆肚啊?
高天含糊其辞:
“替咱镂凤洞备点货呗,万一有需要呢?”
会需要吗……云渺满腹狐疑,努力回忆这些边角料的用途。
“二位道友。”一个冰冷含笑的声音。
两人回头,却见云玄真人正笑眯眯地向他俩拱手。
“云玄道长。”高天礼貌地向黄鼠狼拜年。
云渺小仙女就没那么给面子了,面无表情道:
“怎么,我们镂凤洞又败坏宗门规矩了,还是扰你清修了?”
云玄这次倒并不气急败坏,嘴边还挂着微笑,只是实在看不出什么笑意:
“贫道思考了一番,感觉高道友所言甚是在理。
“修道并不意外着和红尘一刀两断,凡间亦有可取之处,不可偏废,相辅相成才是正理。”
高天棒读道:
“那可太好了。”
老阿姨幡然醒悟?
怎么可能。
他在心中反而更加警惕。
云玄嘴角的勾勒愈大:
“道友倒也不必如此提防,贫道也是一心为了宗门。
“难道你以为,云玄真人是专与新人作对的无聊之人么?”
难道不是么……高天心里吐槽。
云渺冷冷道:
“有话直说,又有试炼?”
云玄真人倒不避讳:
“是有,不过不是针对他们,而是我们。”
我们?
云渺眉头一挑。
“是,我们。各峰之主。”
云玄郑重其事道,
“方才朝廷来人拜访,让我宗门出人协防京城,驱除贼人,持续至皇帝寿诞结束。
“依高道友之见,我宗不应在这污浊之世独善其身,也应积极入世。
“所以,贫道同意了。”
高天顿时龇牙,有一种搬石砸脚的感觉。
虽然具体还不知道怎么砸脚了。
“你和我都去吗?”云渺秀眉蹙起。
云玄点头:
“是,除了掌门以外,宗门长老尽皆出动。”
老阿姨究竟有什么阴谋?
高天摸不着头脑,云渺同样不解。
多说无益,两方平淡地一拱手,便要回各自洞府。
恰在此时,天边飞来两个御剑的倩影。
待两位少女道士落地,高天不由得一惊。
其中一位生得冷艳,虽不失为美人一位,但眉眼中带着云玄真人祖传的刻薄面相。
大约便是云渺提及他小心的,云玄之女,清沐居士。
而另一位则是……
“清瑶?!”
高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还是几天前那位意气风发的天才修道少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