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我们御史台就需要你这种人才

高天低着头,用捆锁牵着刘金姝,跟在师母身后。

回到镂凤洞时,宗门诸长老早就候着了。

看见高天牵着个不知名的女子,他们脸色一黑。

“还当是云龙峰主空口栽赃,你们还真的拐了个凡人女子?!”

高天嘟哝着:

“不是凡人,她是对面的细作,‘吞噬’体系的修士。”

吞噬?北蛮?

长老们脸色大变,看向那女子的眼神也凶狠了起来。

虽然两耳不闻事、一心只修道,但这些老帮菜也活了够久,对二十年前那场全国动荡记忆犹新。

甲申国难,旧都常安沦陷,大量北人背井离乡难逃……

在二十年前,登云宗还在先师治下,还不像现在这般离群索居,还是会偶尔入世的。

因此,对北蛮的天然仇恨也是刻骨铭心。

高道友能狠狠地惩戒这为非作歹的女蛮子,可谓是替他们出了一口恶气。

然而爽归爽,也得考虑现实问题。

高道友此举固然正义,但是把人关在道观里,也是太鲁莽了。

就算朝廷不管事,但这更非我宗能管啊!

会让宗门引火烧身不提,也给自己找了麻烦,让云龙峰那位抓住了把柄。

这下麻烦了。

“掌门会如何处置呢?”一位长老问。

云渺面无表情:

“了不得逐出宗门了事。”

“云渺,他是你镂凤洞唯一的弟子。他被逐出,你当如何自处?考虑到云玄……是吧?”

云渺的眼神一瞬迷茫了,定了定神,淡淡道:

“我在宗门修习一辈子,这点小事,她还扳不倒我。”

好人被逼得像个贼子,云玄的做派让诸长老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他们只会在背后蛐蛐,毕竟云玄不论个人修为境界、还是她治下的云龙峰,都太强了。

甩开其他人一大截。

掌门驾鹤以后,她必定是下任掌门。

大家也不希望和她结梁子。

“我们回洞府收拾行囊,诸位道友也请……保重吧。”

云渺孤独的走在前面。

高天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小声对师母说:

“抱歉,徒儿……不肖。”

云渺冷呵一声:

“我马上就不是你师母了……你知错了吗,以后还多管闲事不?”

“不知错。”高天摇头。

云渺停下脚步。

高天坦然道:

“我长于民间,登云宗也受了民间信众的香火,如今京城有难,怎么能袖手旁观?

“修炼与红尘,弟子以为,当以红尘为重。修炼为红尘!”

云渺长久地凝视着爱徒澄澈的眼神,最后又回过头去:

“随你便。”

还没进门,报信儿的道童飞奔过来。

“云渺道长!高天道长!请留步!”

高天道长?他,道长?

几位长老立刻把耳朵竖了起来。

可道童并没有多说什么,只道:

“掌门请道长将这贼女子带去太清殿!来客人了!”

客?

高天和云渺互视一眼。

…………

“掌门急于为国尽忠,在下心领了。

“但您要说,捉住了失踪案的凶手,未免……呵呵。”

石瀚受过专业训练,轻易不会冷笑出声。

这云渊老道看着老成持重,怎么吹起牛来没个谱。

“刑部连续数月毫无头绪,御史台接手以来,也是斩获寥寥。

“朝廷精英尽出都无甚进展,不知贵宗如何在几天之内,居然把人都给逮住了?”

云玄面无表情,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石公子——现在的官方身份是石功曹,好奇地四处观察着。

本以为老道长都是情感缺失人格障碍,原来有其子必有其父,也是个说大话的老闷骚。

李圣子坐不住了,但又不敢吭声,只能用眼神哀求父亲:

别吹牛了,放过登云宗吧,儿子已经够尴尬了……

“不是我宗。”云渊老道缓缓摇头。

就在圣子松口气,以为父亲终于把大话吃回去的时候。

便听得老头放出了更劲爆的:

“出手的,仅是我宗的一位弟子。”

弟子,就一位?

顶得了两个衙门、无数高手密探为此案脱落的头发吗?

石瀚略带阴阳道:

“想必是贵宗弟子的佼佼者吧?”

云渊悠然摇头:

“此子仅是九品,愚钝之资,在鄙观就是个垫底的。”

李圣子正捂着脸找地缝,一听这形容,忽然想起了谁。

云玄则别过头去,一幅吃了苍蝇屎的模样。

石瀚呵呵一笑:

“多说无益,请问那贼人在何处?

“我不是不相信道长,我想开开眼界。”

掌门侧耳感应了一下,得意地捋捋眉毛,命殿外道童:

“带进来吧。”

老朽的木门吱呀打开。

石瀚的目光倏然凝固。

那个被押送进来的女子,他知道。

是金国商会的人。

每一位外国驻京的官方、半官方人员,石瀚都能认出来。

这是一位特务头子的基本素养。

“此女贼是北蛮——你们朝廷称为‘金国’的使节,会使吞噬功法。她的关牒文书也已收缴。”

云渊掌门转向捂着肚子哭唧唧的刘金姝:

“说吧,你都干了什么。”

刘金姝在出使周国以前,便久仰石瀚的赫赫威名——残忍,狡黠,最擅酷刑拷问。

所以一个眼神,她立刻像倒豆子一样,把如何绑架美女的细节都一一招供了。

石瀚面沉如水。

云渊追问:

“你说的只是你自己的所作所为。你的同伙有谁,受谁指使,失踪的女子又被藏匿何处?”

刘金姝浑身发抖:

“我不能说,背叛主人会死的,饶了我吧呜呜呜……”

石瀚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起身向云渊长揖。

石公子愣了愣,也赶紧跟上老爹的节奏,向老道长一拜。

“是鄙人浅薄,冤枉了贵宗,请掌门恕罪。

“至于后续审问,就请交由鄙人来处理。”

云渊云淡风轻地点点头:

“悉听尊便。为国为民,亦是修炼嘛。”

…………

石瀚的脸上看不出情绪,拎着刘金姝走出殿门。

石公子乖巧地跟在后面。

不知是故意还是不小心,沿途的道士都绕着他走,竟显得道观空荡荡的。

跨过转角,这才看见一个小道士,大大方方地坐在台阶上。

“?!”石公子看清了那小道的面庞,虎躯一震,赶紧低头当不认识。

“噫!”

刘金姝就没有这般修养了,一见这漏风洞煞星,她就犯了创伤应激,娇躯不住地震颤。

石瀚知道了什么,问那小道:

“你便是高天?”

高天瞥了眼这峨冠博带、却又五大三粗的陌生人,感到很不协调,视线自然落在了对方身边的年轻小吏身上。

眼睛忽然一亮。

因为那哥们有点眼熟。

好像那天在漱芳阁打嘴炮时,就是那货吹嘘自己接受了清净观慈航道长的一对一专属按摩云云。

多少也算在同一片区域战斗过的炮友,他姑且向那二人应一声:

“是我。你是衙门的人?”

石瀚看了看垂头丧气的刘金姝,呵呵一笑:

“你为民除害,朝廷会褒奖你的。”

高天摆摆手:

“无妨无妨,为人民效劳。”

石瀚愣了一下,反复品读这五个字。

等他又回过神来,却见那九品愚钝之人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无畏的眼神,反倒逼得特务头子先移开了视线,问:

“怎么了?”

高天一字一句道:

“抓她可不容易,别再放跑了。”

什么叫“再”……石瀚没有回答,匆匆离去。

待那两人离开视线,石公子凑上来小声说:

“父亲,关于陛下大寿导致京城米贵之事,孩儿便是他所说。”

石瀚瓮声道:

“刚才看你那反应,为父我也能猜出一二。”

特务头子好恐怖……石公子心有戚戚。

窝囊的模样,让石瀚气不打一处来:

“没出息,连你自己亲爹都怕?”

相比之下,那个年轻小道就有心气得多。

面对能止小儿夜啼的御史大夫,面对他那强横的武者之气,竟毫无退缩。

高天,高天……石瀚嘴里嘀咕着。

一人、一天,顶两个衙门数月的奔波。

不仅如此,他还为御史台提供了另一项更重要的线索。

是个人才。

如此人才,怎么就当了个道士?

而且还在登云宗这种一潭死水、毫无前途的宗门?

不可暴殄天物,最好能想个办法把他撬过来……

“呃,父亲?您为何发笑?”

看着老爹诡异的笑容,石公子心里犯怵。

“我笑不笑关你屁事。”石瀚熨平了嘴角,脚步轻快。

今天这一趟,收获颇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