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说此女子其实是金国商会的细作,专门绑架京城中的貌美女子,暂寄在自己的腹中?
“你从她肚子里救出了你的女性朋友,为了顺藤摸瓜捉住幕后黑手,所以把她大摇大摆地关在登云观?”
太清殿上,云渊老掌门一脸无语。
好消息,他现在来精神了。
坏消息,让他来精神的原因,可以让任何一个下属作死的领导人精神百倍。
“不是大摇大摆,我是趁夜色绕道太清殿的。”高天纠正道,好奇地转向老掌门身边的老阿姨:
“为什么会被云玄道长看见呢?”
云玄不搭理他,面向云渺:
“屡犯戒律,目无尊长,你就是这么授徒的?”
云渺同样不接茬:
“他问得很对,大半夜你在太清殿前做什么?”
云玄的太阳穴微微抽动。
掌门脑袋嗡嗡的,直接手指一弹,便将刘金姝额头上的锁魂符吹走。
刘金姝灵魂的枷锁放开,她悠悠醒转。
一睁眼,就看见了漏风洞那对青面獠牙的狗男女,立马哭嚎求饶:
“不要喂我苍蝇屎了,我错了,我再也不吃人了!”
吃人?
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
云渊眉毛皱起,脸色却是舒缓下来。
高天在一边贼溜溜地观察着,适时列出证据:
“掌门,这些是从她胃袋里搜集到的通关文牒、身份证明等物证。
“而且当时还有一位热心市民在场,她可以作为人证,证明弟子所言非虚。”
云渊闭眼沉吟片刻,对漏风洞二人组道:
“你俩先出去,老夫与云玄道长商议。”
可那老阿姨明显在针对我啊……高天被云渺拎起脖子。
“等等。”云渊叫住他俩,指了指捂着肚子嘟嘟囔囔的刘金姝:
“把她也带走。”
“哦。”
云渺一手一个,提溜着两人出门。
便听得刘金姝在那儿苦苦哀求:
“求求你把罡塞取出来吧,我肚子难受……”
“罡塞?什么罡塞?”云渺一愣。
高天回答:
“就是掌门赏我的罡气护体玉佩,我塞她肚子里了,所以她才这么乖。”
“……”
云渊胸膛剧烈起伏,连灰败的脸色都红润了些。
这一气,又把他的精神给气好了。
为了感谢那对神医公婆妙手回春,他一挥手将殿门牢牢关紧。
不想再见到那俩人。
“高天之言不可信!”
云玄迫不及待地说:
“既然捉住了恶人,为什么不报官!”
云渊捋着长眉:
“官府无能,报官不但无用,还会给宗门招致麻烦。”
云玄立答:
“那也是他招惹的麻烦。我宗又不是衙门,何必多管闲事,坏了清修!”
清修么……
云渊若有所思,渐渐出了神……
“师兄!不论如何,高天那厮都坏了宗门规矩,应按律惩戒,以儆效尤!”
云玄冷冰冰的声音,把老道飘出去的魂儿又喊了回来。
“嗯?啊,是……”云渊老道迷迷糊糊地应和着,想了想忍不住问:
“他坏了哪条规矩?”
云玄移开视线:
“破坏清修,掳卖人口……总有一条适合他。”
云渊眉毛拧起:
“你打算怎么处置?把他逐出宗门?”
云玄目光一厉:
“他对宗门的恶劣影响不可估量,光是逐出太便宜他了,应该打入杂院!”
唉……云渊无声叹气。
这问题只是试探。
结果证明,未来执掌登云宗的候补掌门,果然容不下镂凤洞。
得趁自己还没咽气,做点什么……
“嗯?!”
云渊掌门目光陡然锐利,浑身气息应激而动。
比他慢半拍,云玄也感应到了不寻常,望向太清殿大门。
在门外,有一股陌生的、与道家迥异的气息,向他们一步步靠近,宣誓着自己的到来。
过了一会儿,殿门外传来小道童焦急的叫喊:
“掌门!御史台……”
没等他说完,太清殿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是一个虎背熊腰的中年人,毫不遮掩自己狂暴霸气的气息。
那是武人的气息,传承自古神盘古的气息。
这位高品武夫身边,跟着两个年轻小伙。
云渊瞳孔一缩。
那散发强大气场的中年人他不认识,但其中一个小伙他可太熟悉了——
那不正是自己的讨债儿子,宗门圣子吗!
“云渊掌门,云玄真人,请恕在下冒犯。”
中年人一抱拳,声震如雷。
“在下石瀚,有急事拜访掌门,礼数不全还望海涵。”
石瀚……云渊在大脑搜索了一遍这个名字,啥也没想起来。
看向云玄,她却是低垂着脑袋,不声不响。
姑且抱着对同级别修士的尊重和警惕,云渊一阵风便飘到来者跟前,刻意无视垂头丧气的不孝子,行一道礼:
“不知好汉光临鄙观,所为何事?”
好汉?!连夜止小儿啼的石瀚石御史都不认识么……石瀚下意识地想揉揉太阳穴。
忍住了,对不谙世事的修道老宅男自我介绍道:
“鄙人不才,大周御史大夫,正二品。
“这位是鄙人犬子,在御史台做功曹。”
石公子一改在青楼的纨绔子弟模样,向道门老前辈毕恭毕敬地行一礼。
石瀚又指着另一边的某位李姓圣子:
“至于这位……就不必鄙人多介绍了吧?”
石瀚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不必!”
…………
“今日我来,是与贵宗做交易的。”
两边刚坐定,石瀚开门见山。
武夫就是这样的,直来直去,不喜弯弯绕绕。
云渊瞪了不孝子一眼:
“小门小派,不知如何能帮助朝廷要员?”
“小事,对贵宗来说不过举手之劳。”石瀚道:
“长话短说,陛下五十圣诞就在近日,但京城治安不稳,希望贵宗出手相援。”
堂堂道士,遗世独立的修仙之人,给朝廷当打手,还是最低级的皂隶?!
云渊还没说话,云玄率先开口:
“荒唐!朝廷无能,与我出家人何干?”
话就很难听了。
石瀚早料到对方会做此反应,嘴角勾勒:
“掌门,你知道犬子与贵宗圣子,是在哪里相识的吗?
“妓院。”
云渊眼皮一跳。
圣子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土里。
云玄假装没听见。
“贵宗圣子朴昌没给钱,被妓院扣留,是犬子交钱把他赎出来的。”
石瀚毫不为尊者讳,故意用强烈的词语刺激老道的神经。
这下圣子缺勤两天的真相大白了。
“看来,贵宗也不是那么遗世独立啊。”
石瀚嘴角含笑,压低声音:
“这位掌门,你也不希望此事闹得道门皆知吧?
“倘若让合欢宗听见呢?”
云渊捻着眉毛的手一顿。
自己对御史台一无所知,但对方好像对几个宗门的恩恩怨怨了如指掌。
该死的特务头子……
“当然,也不会让贵宗白忙。”
石瀚张弛有道,挥完大棒就递出了甜枣:
“报酬是不会少的。金钱,声誉,灵丹妙药。
“贵宗想要什么,朝廷必定报答。”
李圣子害怕老爹想不开,忍不住开口:
“爹……掌门,稽查恶人本身,也是一种提高道行的试炼呀,与宗门宗旨并不冲突!”
他一片丹心为宗门,天道可鉴。
才不是害怕自己变成闻名全道门的绯闻男主呢。
云玄面若冰霜:
“凡尘之事,就是麻烦。”
石瀚缓缓收起笑容,严肃道:
“道长此言差矣。离开凡尘,修炼不过是无本之木。
“贵宗长期受京城信众供奉,如今京城有难,你焉能不帮!”
武夫的脾气上来了,石瀚开始口无遮拦地开喷:
“你们道家便是如此,消耗人力资财甚巨,又不事生产。如此与蛀虫何异!”
这话说得就更难听了。
云玄脸色很不好看。
眼见得不好收拾,云渊掌门随手唤出茶杯,啜了一口,悠然道:
“御史所言亦差异,我宗只是清净恬淡、不喜争斗。
“怎么说得好像我宗不辨是非,毫无建树了?”
难道不是么……石瀚好歹忍住了挖苦的冲动,用质疑的眼神示意:
怎么证明?
掌门从容道来:
“不就是在京城拐卖妇女的贼人吗?鄙观弟子不才,刚捉住一个。”
石瀚差点把一口茶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