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殿，得名自天道一气化三清的传说。
因为玉清、上清、太清三清之中，太清排位最后。
受此影响，道家也就有个不成文的传统，那就是太清殿往往位于道观内比较偏僻的位置。
昨夜，某位做贼心虚的漏风洞弟子扛着俩麻袋“药材”进观时，就是特意绕远，走的太清殿前这条鲜有行人的路。
为什么要挑在太清殿禀告？
这又是云玄的主意？
然而，现在的云渊实在没有余力管这些。
行吧，太清殿就太清殿。
云玄想管就让她去安排。
老道只想快些把事了了，早点回去闭目养神。
…………
“你峰炼出古龙角散了么？”
“这才一天，早着呢。你呢？”
“一样，每一味素材都刁钻稀有，难找得很。”
“是啊，正经道士谁会调配古龙角散？”
太清殿上，除了云龙峰和镂凤洞以外，其他各位峰主洞主齐聚一堂，对这次突如其来的试炼颇有微词。
虽然太清殿不大，但来的人更少，显得空空荡荡的——
因为其他人，上至洞府长老、下到新人弟子，都被派出去搜集炼制古龙角散的材料了。
能抽出空来的，也就只剩下宗门各山头的首领本人了。
“既然各洞府都没有炼制完成，为什么又要把我们召集起来？”
“说是向掌门禀告进度。啧，多半是云龙峰那位，想人前显圣了。”
“云龙峰家大业大，炼药正是他们的长项。”
“试炼题目本就是她定的，扬长避短也不失为好策略，呵呵。”
几位长老的不满，逐渐从试炼本身转移到了云玄身上。
比武试炼一个接一个，把整个宗门弄得鸡飞狗跳，神经紧绷。
连原本打算学习“云龙峰模式”的在座诸位，也觉得这样不可持续。
尤其在某位高道友横空出世，打了云玄两次脸以后。
他们更敢在背后蛐蛐了。
吱呀~
老旧的大门发出咯吱声响。
众人看清了来者，俱是一惊。
那个行将就木之人，真的是云渊掌门？
尔等为何悻悻不乐？”
云渊朗声问道，还是很有中气的。
从外表上看，老掌门很正常，比昨天与合欢宗对决时的模样精神多了。
老年人嘛，偶尔萎靡困顿很正常，上年纪的通病而已。
所以道童和普通弟子并不觉得掌门发生了什么根本性的问题。
““嗯？云玄和云渺还没来？”
老掌门在上首的蒲团落座，眼睛半闭，环顾左右。
看似和往常无异。
然而，在座诸长老都不是凭外表识人的普通弟子。
他们能明显感应到，掌门的气息急剧衰落，比昨天与合欢宗斗法时又滑落了一大截。
比之最初的羽生大比时，更是远远不如。
掌门在消耗内力强撑着而已。
而在掌门衰落的气息之中，一股异味越来越明显。
不是病气，不是邪气。
而是死气。
掌门正在以天为单位，极速衰老。
修道终不能对抗天道本身，在修成大道前，也逃不过生老病死的循环啊……
“你们怎么不说话，主持这事的云玄呢？”云渊提高音量，再问一遍。
凭空飘来一个声音：
“贫道有事耽搁，还望掌门与诸位道友恕罪。”
一阵风，云玄的身影便稳稳地出现在掌门身旁的空蒲团上。
姗姗来迟，好像她才是掌门。
列位长老闷着头，又不敢蛐蛐了。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掌门已然油尽灯枯，而不论威信、势力还是功法，云玄都是当之无愧接班人。
这是出多少个高道友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所以，就算云玄最近的所作所为有多么不得人心。
全门派也只能硬着头皮，在她的指挥棒下翩翩起舞。
掌门环顾左右：
“就差云渺没来了。”
云玄直截了当：
“不必等她，就请诸位依次向掌门禀告。”
大家都还做了一半，有什么可禀告的？
便只能没话找话，各自汇报进展，有何心得、又有那些难点等等。
云渊听得也很难受，好几次让自己别睡着。
终于，半梦半醒地熬到最后。
“诸位道友进展神速，贫道深深感服。”云玄最后总结道。
有长老忍不住问：
“我等已经如实禀告，那你们云龙峰呢？”
云玄嘴角微勾：
“惭愧，还差些许鬼面草根而已。”
众人脸上立刻就挂不住了。
什么叫“还差”，难道其他材料都已经备足了吗？
这不是已经遥遥领先于其他洞府了吗？
可恶的土豪，轻描淡写地说出了别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那么，今日便到这里……”
云渊撑得十分勉强。
就在他几乎困出幻觉的时候，殿门再次吱呀打开。
他立时清醒了些，循声望去。
云渺小心翼翼地探脑袋进来：
“还赶得上吧？”
云玄冷哼一声。
云渊倒还是愿意再撑一撑的：
“长话短说吧。”
云渺小仙女哦了一声，便向身后使眼色：
“你小子还等掌门亲自请你不成？”
殿门外模模糊糊传来一个熟悉的年轻声音：
“可这也太多了……”
然后，在诸位道长前辈有些诧异的注视之下。
高天道友扛着一口麻袋，吭哧吭哧地上殿了。
在一个全是宗门高层的场合，就这么唐突地闯进来一个九品蛋子，和脚夫似的扛着个麻袋。
就不……体面。
云玄真人倒是挺悠哉的，姑且看他这次能耍什么花样。
有长老看不下去了，道：
“高道友，你拿这些来作甚？今天只需禀告近况，无需将收集到的素材全端上来。”
高天摇摇头：
“不是素材，是成品。”
什么？
几人一时没能理解。
高天随手将一件五光十色的角状物事抛给对方。
几位长老拿到手里，顿时表情僵硬。
“这……这难道是？！”
“就是这个难道。”
高天将麻袋往云渊和云玄两人面前一撂，解开麻袋的绳子。
绚丽的光芒立时充满整个清冷的太清殿。
“古龙角散。时间比较赶，就只有这么多了。”
所有人的瞳孔微微放大。
好家伙，什么叫“只有”？
其他所有洞府、包括云龙峰在内，还连古龙角散的影子都看不到呢！
你这漏风洞，就已经能拿出满满一麻袋了？！
掌门也愣了愣，努力将视线聚焦，道：
“如此一来，试炼的胜者便是……”
“且慢。”云玄冷冰冰地打断，指着面前的麻袋：
“这是龙角吗？这分明是鹿茸。仿造的赝品而已，焉能算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