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就是你的答案?”
漏风洞。
云渺道长一脸黑线。
凌晨寅时,她正沉浸在炼药的世界里不能自拔。
去妓院鬼混的徒弟就鬼鬼祟祟地背回来两口麻袋。
一个麻袋是惊喜,里头正是她要的素材,鬼面根草。
而另一个麻袋则装着一个人,一个被五花大绑、还在做噩梦的女人。
冰火两重天,让素来情绪稳定的云渺,都忍不住捂脸。
自己的教育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让这小子走到了这一步?!
“嘿嘿师母,弟子这是替天行道呀!”
高天一脸谄媚的笑容:
“官府里有人与北蛮勾结,不但关不住她,还会引致对方的打击报复,给门派与师母带来麻烦。
“又不能就地放了,这样也会引来报复。
“所以,我就想了这个两全其美之法。”
几个时辰前,他用另一套说辞说服了品玉轩的花魁,那就是“我有一个朋友”——
我朋友在朝廷颇有人脉,能绕开可疑的京兆府,直通上面——
虽然处子之夜,应该再多温存一会儿才是。
但形势所迫,高天在将紫竹背回漱芳阁后,不得不忍痛与佳人分别,又背着另一个女人回家了。
这办法可太美了,因为雷怎么都会炸,所以不如把雷直接塞进自己家里……云渺很想掰开这货的天灵盖,看看他的脑回路到底是什么构造。
良久,她无奈叹气:
“你进门的时候,没有被同门发现吧?”
“那当然没有。”高天对夹带私货很有经验:
“我只把装着鬼面草根的麻袋打开给看门道童看,他就捂着鼻子让我赶紧滚进去了。”
云渺稍松一口气:
“算你还有点人样。你现在就把她丢回大街上,以后再也不准踏进京城半步,这样她就找不上门。”
高天连连摇头:
“这不就是放虎归山吗?不可不可,为了京城百姓的安康,我不能这么做。”
况且京城我还是要去的,那里还有我的花魁呢。
云渺眼神一厉:
“那索性把此贼杀了,埋进后山,让她的同伙再也找不到她。”
高天认真思考了此方案的可行性,道:
“且慢,此贼是有同伙的。
“在拷问出她的同伙以前,先留她一命。”
那女子微微有点醒了,听见这对狗男女在讨论应该将她杀了、还是先榨干利用价值再杀,不禁哀嚎起来:
“哎别别别!我手上和嘴里都没有人命债,不要杀我!刚才是我乱说的,我没有主人,在京兆府里也没有内应。
“就把我扭送官府吧!”
她被贴了黄符的绳子捆得无法动弹,肚子里还有个罡塞在那儿闹腾,实在无力抵抗。
狗男女互相一个眼神,高天便摆出冷峻的表情:
“姓名,性别,籍贯,职业!”
蛮族女子愣了愣,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叫刘金姝,女哒,大金国西京人,在金国驻临安商会当差遣。”
金国……高天对这个国名有印象。
他们便是大周人口中的“北蛮”。
这多少有点精神胜利的酸溜溜在里面。
在二十年前,金人确实还处于游牧社会。
但在金人横扫北方草原、并且啃下大周一半的领土,与剩余的“南周”隔长水对峙二十年以后。
金国就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封建帝国了。
虽然大周民间对金人敌意不减,以蛮夷相称。
但软弱无能的大周朝廷早早就承认了金国皇庭的合法性,并且互派使节、互通贸易了。
这个“金国驻临安商会”,就是这么来的。
高天心里咯噔一下。
完蛋,自己好像捅了马蜂窝。
本以为抓了个地下帮会、或者神秘教团的马仔。
没想到居然和一个半官方的组织扯上了关系!
虽然他的原身不认识什么商不商会的,顶多是几个外地生意人报团取暖。
但作为现代人,高天知道,商会绝不简单。
有钱,有人,有关系。
连衙门都被他们买通。
这绝不是自己这个层级能轻易招惹的!
“呵,金蛮也敢自称国?还商会?”
然而社会经验不足的云渺小仙女不懂这些,态度十分强硬:
“你们这帮蛮子在贩卖人口吧?把女子都卖给谁了,还有哪些同伙?”
刘金姝很干脆地摇头:
“我不说,说了你们就要把我杀死灭口了。而且就算你们不杀,出卖了主人和客人,我也活不成。”
啊这,逻辑上也确实没毛病。
不过这根本难不倒云渺。
“你以为除了威胁杀你,本道就拿你没办法?”
她手指一勾,一粒乌黑的药丸便腾空而起,飞入了蛮族姑娘的嘴里。
“咽……你,你给我吃了什么?!”刘金姝大惊失色。
云渺冷冷地勾起嘴角:
“一团苍蝇屎而已。”
“骗人,苍蝇屎哪会这么大一团……呕呕呕!”
刘金姝来不及嘴硬,就被恶心得把异次元胃袋里的存货都吐了出来。
都是些金银、路引、凭证之类的杂物。
这姑娘是真把吞噬功法当成储物法宝来使用了。
在这堆乱七八糟的杂物中间,高天的眼球立刻被一本书名给吸引了——
《吞噬秘法》。
云渺轻笑:
“这就不行了?你快快说罢,贫道还能给你个痛快。”
“呜呜呜我错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刘金姝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她真傻,真的,单知道道士都是不问世事的修炼机器,没想到还有狗男女这么下九流的货色。
“啧,去!”
云渺嫌烦,吹一口气,蛮族姑娘便又昏了过去。
高天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师母也会通感?
看着弟子一脸稀奇的模样,云渺淡淡地解释道:
“这是七品‘化神’,能使自己神魂出窍,并对敌人的灵魂造成伤害。
也就是精神攻击。
“原来如此么?!”高天大开眼界。
道法无止境,气息只是基础,玩弄神魂才是精髓。
“这样能让她再睡一会儿,咱俩手上还有炼药的活儿要干。”
云渺直视爱徒,严肃地问:
“就算从这丫头嘴里打听到了真凶,知晓了蛮子的阴谋,你又打算如何?你又能如何了?
“上报朝廷?伸张正义?”
高天顿了一顿,对师母回以微笑:
“既然学了道法,能力越大,责任也总得多担一点。
“修炼与红尘,孰重?”
云渺哑然。
片刻以后,她默默地回到了火炉旁,围绕一口新的坩埚开始忙乎起来。
“你,去洗个澡。”
她背对着高天道:
“身上一股狐狸的骚味。”
什么骚味,我才没有和狐狸精发生什么……高天嘴硬地退出了房间。
…………
掌门,掌门!
“呃?”
云渊从沉沉睡梦中惊醒。
是服侍的道童。
“掌门,今天一早各峰各洞将向您禀告炼药试炼的进度,地点在太清殿。
“现在诸位道长已经等候您多时,还请您……”
云渊吃力地从打坐的蒲团上站起身,嘴里模糊不清地嘟哝着:
“怎么又比……”
这几天,他的精力下滑得很快。
也不是疲劳,也不是病痛。
就是困,很单纯的困倦。
做什么也打不起精神,就想睡觉。
而且这种困意越来越强烈,让他只想一睡不起。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是那次羽生大比……
“掌门,掌门!”
道童的喊声,把老道又从恍惚中喊醒了回来。
“还有一事。御史台的石御史想拜访您。昨天就给您写信,但您一直没有回复。”
云渊的眼睛稍稍睁大了点:
“御史台?朝廷的人,来我这清修之地做甚?”
道童如实禀告道:
“说是京城常有女子不明失踪,希望与我宗共商对策。”
云渊眉毛拧起:
“城中治安本是朝廷职责,与出家人何干?不见!”
他觉得此事很无厘头。
登云宗和御史台,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那个姓石的特务头子来做甚?
不过他这么一嘀咕,精神头好了一些,让他终于能迈开步子了。
“便去太清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