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关键的问题是找到问题的关键

“所以,这就是你的答案?”

漏风洞。

云渺道长一脸黑线。

凌晨寅时,她正沉浸在炼药的世界里不能自拔。

去妓院鬼混的徒弟就鬼鬼祟祟地背回来两口麻袋。

一个麻袋是惊喜,里头正是她要的素材,鬼面根草。

而另一个麻袋则装着一个人,一个被五花大绑、还在做噩梦的女人。

冰火两重天,让素来情绪稳定的云渺,都忍不住捂脸。

自己的教育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让这小子走到了这一步?!

“嘿嘿师母,弟子这是替天行道呀!”

高天一脸谄媚的笑容:

“官府里有人与北蛮勾结,不但关不住她,还会引致对方的打击报复,给门派与师母带来麻烦。

“又不能就地放了,这样也会引来报复。

“所以,我就想了这个两全其美之法。”

几个时辰前,他用另一套说辞说服了品玉轩的花魁,那就是“我有一个朋友”——

我朋友在朝廷颇有人脉,能绕开可疑的京兆府,直通上面——

虽然处子之夜,应该再多温存一会儿才是。

但形势所迫,高天在将紫竹背回漱芳阁后,不得不忍痛与佳人分别,又背着另一个女人回家了。

这办法可太美了,因为雷怎么都会炸,所以不如把雷直接塞进自己家里……云渺很想掰开这货的天灵盖,看看他的脑回路到底是什么构造。

良久,她无奈叹气:

“你进门的时候,没有被同门发现吧?”

“那当然没有。”高天对夹带私货很有经验:

“我只把装着鬼面草根的麻袋打开给看门道童看,他就捂着鼻子让我赶紧滚进去了。”

云渺稍松一口气:

“算你还有点人样。你现在就把她丢回大街上,以后再也不准踏进京城半步,这样她就找不上门。”

高天连连摇头:

“这不就是放虎归山吗?不可不可,为了京城百姓的安康,我不能这么做。”

况且京城我还是要去的,那里还有我的花魁呢。

云渺眼神一厉:

“那索性把此贼杀了,埋进后山,让她的同伙再也找不到她。”

高天认真思考了此方案的可行性,道:

“且慢,此贼是有同伙的。

“在拷问出她的同伙以前,先留她一命。”

那女子微微有点醒了,听见这对狗男女在讨论应该将她杀了、还是先榨干利用价值再杀,不禁哀嚎起来:

“哎别别别!我手上和嘴里都没有人命债,不要杀我!刚才是我乱说的,我没有主人,在京兆府里也没有内应。

“就把我扭送官府吧!”

她被贴了黄符的绳子捆得无法动弹,肚子里还有个罡塞在那儿闹腾,实在无力抵抗。

狗男女互相一个眼神,高天便摆出冷峻的表情:

“姓名,性别,籍贯,职业!”

蛮族女子愣了愣,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叫刘金姝,女哒,大金国西京人,在金国驻临安商会当差遣。”

金国……高天对这个国名有印象。

他们便是大周人口中的“北蛮”。

这多少有点精神胜利的酸溜溜在里面。

在二十年前,金人确实还处于游牧社会。

但在金人横扫北方草原、并且啃下大周一半的领土,与剩余的“南周”隔长水对峙二十年以后。

金国就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封建帝国了。

虽然大周民间对金人敌意不减,以蛮夷相称。

但软弱无能的大周朝廷早早就承认了金国皇庭的合法性,并且互派使节、互通贸易了。

这个“金国驻临安商会”,就是这么来的。

高天心里咯噔一下。

完蛋,自己好像捅了马蜂窝。

本以为抓了个地下帮会、或者神秘教团的马仔。

没想到居然和一个半官方的组织扯上了关系!

虽然他的原身不认识什么商不商会的,顶多是几个外地生意人报团取暖。

但作为现代人,高天知道,商会绝不简单。

有钱,有人,有关系。

连衙门都被他们买通。

这绝不是自己这个层级能轻易招惹的!

“呵,金蛮也敢自称国?还商会?”

然而社会经验不足的云渺小仙女不懂这些,态度十分强硬:

“你们这帮蛮子在贩卖人口吧?把女子都卖给谁了,还有哪些同伙?”

刘金姝很干脆地摇头:

“我不说,说了你们就要把我杀死灭口了。而且就算你们不杀,出卖了主人和客人,我也活不成。”

啊这,逻辑上也确实没毛病。

不过这根本难不倒云渺。

“你以为除了威胁杀你,本道就拿你没办法?”

她手指一勾,一粒乌黑的药丸便腾空而起,飞入了蛮族姑娘的嘴里。

“咽……你,你给我吃了什么?!”刘金姝大惊失色。

云渺冷冷地勾起嘴角:

“一团苍蝇屎而已。”

“骗人,苍蝇屎哪会这么大一团……呕呕呕!”

刘金姝来不及嘴硬,就被恶心得把异次元胃袋里的存货都吐了出来。

都是些金银、路引、凭证之类的杂物。

这姑娘是真把吞噬功法当成储物法宝来使用了。

在这堆乱七八糟的杂物中间,高天的眼球立刻被一本书名给吸引了——

《吞噬秘法》。

云渺轻笑:

“这就不行了?你快快说罢,贫道还能给你个痛快。”

“呜呜呜我错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刘金姝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她真傻,真的,单知道道士都是不问世事的修炼机器,没想到还有狗男女这么下九流的货色。

“啧,去!”

云渺嫌烦,吹一口气,蛮族姑娘便又昏了过去。

高天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师母也会通感?

看着弟子一脸稀奇的模样,云渺淡淡地解释道:

“这是七品‘化神’,能使自己神魂出窍,并对敌人的灵魂造成伤害。

也就是精神攻击。

“原来如此么?!”高天大开眼界。

道法无止境,气息只是基础,玩弄神魂才是精髓。

“这样能让她再睡一会儿,咱俩手上还有炼药的活儿要干。”

云渺直视爱徒,严肃地问:

“就算从这丫头嘴里打听到了真凶,知晓了蛮子的阴谋,你又打算如何?你又能如何了?

“上报朝廷?伸张正义?”

高天顿了一顿,对师母回以微笑:

“既然学了道法,能力越大,责任也总得多担一点。

“修炼与红尘,孰重?”

云渺哑然。

片刻以后,她默默地回到了火炉旁,围绕一口新的坩埚开始忙乎起来。

“你,去洗个澡。”

她背对着高天道:

“身上一股狐狸的骚味。”

什么骚味,我才没有和狐狸精发生什么……高天嘴硬地退出了房间。

…………

掌门,掌门!

“呃?”

云渊从沉沉睡梦中惊醒。

是服侍的道童。

“掌门,今天一早各峰各洞将向您禀告炼药试炼的进度,地点在太清殿。

“现在诸位道长已经等候您多时,还请您……”

云渊吃力地从打坐的蒲团上站起身,嘴里模糊不清地嘟哝着:

“怎么又比……”

这几天,他的精力下滑得很快。

也不是疲劳,也不是病痛。

就是困,很单纯的困倦。

做什么也打不起精神,就想睡觉。

而且这种困意越来越强烈,让他只想一睡不起。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是那次羽生大比……

“掌门,掌门!”

道童的喊声,把老道又从恍惚中喊醒了回来。

“还有一事。御史台的石御史想拜访您。昨天就给您写信,但您一直没有回复。”

云渊的眼睛稍稍睁大了点:

“御史台?朝廷的人,来我这清修之地做甚?”

道童如实禀告道:

“说是京城常有女子不明失踪,希望与我宗共商对策。”

云渊眉毛拧起:

“城中治安本是朝廷职责,与出家人何干?不见!”

他觉得此事很无厘头。

登云宗和御史台,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那个姓石的特务头子来做甚?

不过他这么一嘀咕,精神头好了一些,让他终于能迈开步子了。

“便去太清殿吧。”